血顺着麦穗的指尖滴在门槛石上,和昨日的血迹连成一片。她站在染房中央,手里攥着那根泡出灰白水的木棍,水珠一滴滴落,洇开一小圈湿痕。
屋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个背着竹篓的老者停在门口,沙哑的声音响起:“酸可解腐,甘可护肌。”
麦穗抬头,认出了他。游方医者徐鹤,曾尝过她的豆酱,留下一句“酸可解腐”便走了。她没多问,只快步迎上去:“屋里有人手烂了,你能救吗?”
徐鹤点头,放下药篓。他掀开盖布,里面贴满黄纸签,写着草名。他蹲下查看一名织妇的手,指尖溃破,皮肉翻卷。他又伸手蘸了染缸里的液体,放在鼻前轻嗅,眉头微动。
“陶粉混了发酵汁,生出蚀性。”他说,“得用酸压住,再以甘草护肤。”
他从篓中取出乌梅、甘草、地榆、蒲公英、白蔹,一把捣碎,挤出汁液混合。先涂在轻伤妇人手上,包上干净布条。那人起初皱眉,半日后喊了一声:“不疼了!”
麦穗盯着那双手,红肿确实在退。她挽起袖子,将药汁抹在自己左手伤口边缘。皮肤刺了一下,但没有恶化。她站起身,对阿禾说:“所有人,按这法子处理。”
夜里,冷水源源不断送来。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布。徐鹤守在染房外,不停调配新药。麦穗来回走动,看每一双手的变化。到天亮时,多数人已能屈伸手指,虽仍肿痛,但不再流脓。
里正赵德是上午来的。他站在院外,看见徐鹤正在给一个年长织妇换药,动作沉稳。他又看向屋内晾着的一匹布——红如朝霞,纹理细密,在晨光下泛着柔光。
“这是……你们织的?”他问。
麦穗走过来,把布递给他:“没沾毒粉的最后一批。红自茜草,黄自栀子,蓝自蓼蓝。我都写在角上了。”
赵德看着布角上的字迹,又看看那些包着手仍在坚持换药的妇人,沉默片刻,说:“此布……确非常物。”
麦穗当即转身回屋,取出一整匹彩布抱在怀里。她对阿禾说:“你留下照应,我去郡城。”
阿禾点头:“要他们给个说法。”
麦穗没再说话,迈步就走。太阳刚升到树梢,她沿着官道一路北行。脚底磨出泡,她也不停。傍晚时分,终于望见郡城城墙。
市集还在开。她穿过人群,直奔布市。几家大商号前挂着秦布、齐锦,颜色单调。她在中央空地站定,高高举起手中的彩布。
阳光照在布面上,红色如火燃烧。周围人陆续停下脚步。
“这是陇西红!”她开口,“用茜草染红,栀子染黄,蓼蓝染青。三色皆取自草木,无害可存久。”
有人冷笑:“粗麻也能当宝卖?”
麦穗不理,从怀中抽出另一块布,上面写着三种植物的名字与用法。她展开给众人看:“谁想学,我当场教。”
围观者越来越多。几个布商凑近查看,手指搓了搓布面,发现织法紧密,染色均匀,不是普通村妇能做出的东西。
这时,一队衙役巡街经过。为首的看了彩布一眼,问:“哪来的?”
“临洮七乡织坊所产。”麦穗答,“可送官府查验。”
那衙役犹豫一下,说:“郡守今日在市西验货,你若敢去,随我来。”
麦穗抱紧布,跟了上去。
郡守正在查看一批贡丝。听到禀报,抬眼望来。他四十多岁,面容严肃,接过彩布细细翻看,又闻了闻,问:“这红,真是茜草?”
“是。”麦穗从包袱里拿出晒干的茜草根,“这是原料。黄用栀子果,蓝用蓼蓝叶,我都带来了。”
郡守命人取水试染。半个时辰后,新的布片晾出,颜色稳定,未褪未裂。他抚掌而笑:“此色鲜而不妖,正合宫廷所需。‘陇西红’,可为贡品。”
他提笔写下采买文书,盖上官印,递给麦穗:“每月供二十匹,官价收购。”
周围哗然。几个布商脸色发青,其中一个冲上来想撕布,被衙役拦住。
麦穗接过文书,双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那枚红印,一句话没说,只把彩布紧紧抱在胸前。
事毕,她想起徐鹤还未道谢。她跑回医舍暂居处,却发现人已离开。药篓还留在角落。她走近查看,怕有药材遗漏。
翻到篓底时,手指碰到硬物。她抽出来一看,是一枚铜勺形器,下方嵌着一块磁石,轻轻一晃,针头稳稳指向北方。
她怔住。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此物助你辨向,莫问来历。”
她抬头,只见徐鹤站在远处巷口,背影渐行渐远。
麦穗握紧那枚铜器,目光落在针尖所指的方向。北方风起,吹动她的衣角。
她的右手缓缓收紧,指节压在磁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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