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还在睡,监护仪上的线平稳地跳着。姜悦兮靠在病床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她昨晚几乎没合眼,沈墨渊来了之后就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也没走。
他西装还没换,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学生会群里的消息。有人把竞选报名名单发了出来,她的名字在宣传部候选人那一栏里。陆羽回复了个鼓掌的表情包,还加了一句“加油,等你上台”。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锁了屏。
沈墨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删他?”
她愣住,“我没这么想。”
“我知道。”他声音低,但不冷,“只是觉得,有些事不用太急。”
她低头搓了搓手背,“可我不想停下来。外公生病,不是我躺平的理由。”
他没说话,只是把咖啡杯放在一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不是让你停。”他说,“我是怕你累。”
她鼻子一酸,赶紧仰头把情绪压回去,“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经不起磕碰?”
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大了些,又意识到病房里不能吵,压低了,“你昨天不来,今天突然出现,说几句软话就想让我觉得你很在乎?”
他站那儿没动,“我不来,是因为我爸盯着我。饭局中途溜出来,已经是极限。”
“所以你就等到半夜才到?”她问。
“路上堵车,我跑过来的。”他袖口有泥点,裤脚也湿了一截。
她瞥见了,没说。
两人谁都不再开口。空气有点僵,但也不是那种撕破脸的僵,更像是两人都知道对方没走远,只是卡在某个台阶上,谁都不肯先下。
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看了看数据,小声说情况稳定,让家属轮着休息。
人一走,姜悦兮就站起来活动腿脚。坐太久,膝盖发麻。她扶着墙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外公哼了一声。
她猛地回头,“外公?”
老人眼皮动了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扑过去抓他的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悦兮!”
沈墨渊也快步走过来,站在床尾盯着监护仪。
外公嘴唇颤了颤,发出一个模糊的音。
“他需要水。”沈墨渊说。
“不能喂。”她摇头,“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了,只能靠输液。”
“我知道。”他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张主任,问问能不能调整护理方案。”
她看他拨号,语气沉稳地说明情况,提了几点建议,对方居然真的答应重新评估。
挂了电话,她说:“你还记得我外公的主治医生?”
“昨晚查资料记的。”他说,“顺便把他的论文翻了一遍,了解他常用的治疗逻辑。”
她怔住,“你干嘛做这么多?”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看着她,“我不想看你无助。”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次没忍住,眼泪直接滚下来。
他伸手给她擦,动作笨拙,抹得她脸上更花了。
“你别这样。”她说,“你越对我好,我越难受。”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没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不重要了。”她抽了口气,“结果你现在一出现,我又觉得,好像只有你在,我才踏实。”
他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消失。”
“可你会被家里拉走。”她盯着他,“以后呢?你每次都要在饭局和我之间选一个?”
“我不想选。”他说,“我要改规则。”
她抬头。
“我爸管得严,但我不是他手里随便摆的棋。”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沈家的事,我也能说话。从今天起,我会让他知道,我的时间,不是谁都能占的。”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耳朵尖红了。
这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其实挺怕你爸的吧?”
“嗯。”他承认,“但他更怕股价跌。”
她笑出声,“你这算什么,拿公司威胁家长?”
“实用就行。”他嘴角也翘了下。
气氛终于松了。
她靠回椅子,整个人像卸了力气。他脱下外套叠好垫在她脑后,“睡会儿,我守着。”
“那你呢?”
“我不困。”
“撒谎。”她盯着他黑眼圈,“你比我还累。”
他没反驳,只是坐下,顺手把她鞋脱了,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他说:“悦兮。”
“嗯?”
“下次吵架,别挂我电话。”
她闭着眼,“下次别让我等那么久。”
“好。”
她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雨下了整夜,地面湿漉漉的。外公还在睡,但呼吸比之前有力。沈墨渊不在屋里,她坐起来,发现手机有两条未读。
一条是陆羽发的:【听说你外公醒了?真好,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她没回。
另一条是沈墨渊半小时前发的:【我去拿了你的课本和作业,顺便给你买了粥,在楼下。】
她回:【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花生粥?】
【你室友说的。】
她笑了下,正要打字,门被推开,他拎着袋子进来,头发微湿,应该是淋了雨。
“醒了?”他把粥递给她。
“嗯。”她接过,温度刚好,“谢谢你。”
“不用。”他把书放在桌上,“物理作业我帮你改了错题,笔记也补了。”
她打开本子,字迹工整,连图都画了。
“你昨晚熬夜了?”
“睡不着。”
她低头喝粥,暖流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了。
“沈墨渊。”她忽然叫他。
“嗯?”
“我昨天凶你,是因为太怕了。”她声音轻,“我怕外公醒不过来,怕你也不在,怕所有依赖的东西都崩了。”
他坐到她旁边,“我知道。”
“所以我才会怪你。”她咬唇,“其实我不该把情绪丢给你。”
“你有情绪,就该冲我发。”他说,“只要你不走,怎么闹都行。”
她抬头看他,“那你呢?你有情绪往哪放?”
他顿了下。
“我习惯憋着。”他承认,“从小就这样。可现在不行了,因为我怕你误会,怕你觉得我不在乎。”
她伸手抱住他,脑袋抵在他肩上,“以后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
他反手搂住她,“好。”
中午护士来换药,说病人意识恢复得不错,家属可以轮流说说话,刺激神经。
她坐回床边,握着外公的手开始讲小时候的事。
“您还记得我五岁那年偷穿您的皮鞋吗?走两步摔一跤,您还笑得躺在沙发上打滚。”
“还有我高考那天,您非说黄颜色吉利,送我上学穿了件荧光黄t恤,我同学都笑疯了。”
“我现在交了个男朋友,叫沈墨渊,就是坐那儿那个。他长得帅,学习好,就是太闷,生气也不说,非得我逼他才开口。”
她说着说着,外公的手指又动了动。
她立刻凑近,“外公?您听得见是不是?”
老人眼皮颤了颤,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笑了!他真的笑了!”
沈墨渊也上前一步,低声说:“爷爷,我是悦兮的男朋友,我会照顾她。”
外公的手缓缓抬了半寸,朝他们方向动了动。
她立刻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放进外公掌心。
老人用力合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眼泪哗地下来了。
“他知道。”她哽着,“他知道你对我好。”
沈墨渊握紧她的手。
下午她坚持回学校一趟,要补交几份材料。沈墨渊陪她去,走在教学楼走廊时,几个女生看见他们,立刻低下头嘀咕。
她装作没听见。
到了办公室,老师递给她一张通知单,“学生会竞选初审通过了,下周二答辩。”
“谢谢老师。”她接过。
出门时,迎面撞见陆羽。
他看见她,眼睛一亮,“悦兮!听说你外公醒了,太好了!”
“嗯。”她点头,“谢谢关心。”
“你状态看起来好多了。”他笑着说,“答辩准备得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练一遍?”
“不用。”沈墨渊在旁边开口,“我来。”
陆羽愣了下,“你?”
“对。”沈墨渊揽住姜悦兮肩膀,“她所有事,我来就行。”
陆羽看着他们紧贴的身影,笑容慢慢淡了。
“也好。”他退后一步,“祝你们顺利。”
他转身走了。
她仰头看沈墨渊,“你刚才有点凶。”
“我实话实说。”他低头看她,“你有我,就不需要别人插手。”
她瞪他,“可你不能替我参加竞选。”
“我不替你。”他说,“我在台下看着,就够了。”
她笑了,“那你得坐第一排。”
“必须的。”
两人走出教学楼,天空放晴。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她忽然停下,“沈墨渊。”
“怎么?”
“我们以后也会有爸妈那样的矛盾吧?工作、家庭、责任……一堆事压上来。”
“会有。”他点头。
“那我们怎么撑过去?”
他看着她,“每一次吵架后,都像今天这样,坐下来,把话说完。”
她认真点头,“不挂电话。”
“不逃避。”
“也不猜。”
她伸出手,“拉钩。”
他勾住她小拇指,“拉钩。”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耳尖又红了。
他们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
群里有人艾特她:【明天社团联合招新,宣传部要出摊,负责人记得到场!】
她看向沈墨渊,“我得去露个脸。”
“去。”他说,“我陪你。”
“你不是要回家换衣服?”
“不急。”他牵起她的手,“先陪你把正事办完。”
他们拐向广场方向,远处传来招新的音乐声。
她脚步轻快,他跟在身边,手指始终没松开。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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