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璞被革职贬为庶民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京城官场。
女帝在朝堂之上那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宣言,更是随着各级官员的口耳相传,扩散至士林乃至市井。
“帝后情深,坚如磐石”的印象深入人心,再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触碰那“纳侧夫”的禁忌。
凤帷之内的风波,以最彻底的方式平息。
然而,朝堂之上的波澜虽平,帝国思想领域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随着格物新学的蓬勃发展而愈演愈烈。
其交锋的核心舞台,便是帝国的最高学府——雍京大学与国子监。
雍京大学,作为贺归轩大力推行新学的标杆,其内设格物、算学、农工、商律乃至新设的“万国风物”等学院,讲求实证、推演与效用。
校园内,随处可见摆弄着奇异机械模型的学子,争论着杠杆原理与浮力定律的声音不绝于耳,实验室中时常传出轻微的爆鸣或奇异的气味。
他们谈论的是“天启一号”的亩产,是“龙吟机”的热效率,是自行车的传动比,是海船的抗风浪设计。
一股锐意进取、求真务实的新风气在此勃发。
而与之仅一街之隔的国子监,则依旧保持着千年来的庄严肃穆。
这里以经史子集为根本,诗词歌赋为华彩,讲究的是微言大义、修身齐家、恪守圣贤之道。
监生们皓首穷经,钻研注疏,视科举正途为唯一圭臬。
他们对街对面大学里传来的“奇技淫巧”之声,往往报以不屑的冷笑或忧心忡忡的叹息。
起初,双方还只是各自关门办学,互不干涉。
但随着新式农具的推广、自行车的风行、乃至海上远征与陆上商道的拓展,新学所展现出的巨大力量,再也无法被忽视。
争论从私下里的鄙夷与非议,逐渐升级为公开的辩难与攻讦。
国子监的博士、学子们撰文抨击新学“舍本逐末,败坏人心”,“使学子趋利忘义,不复知圣贤之道为何物”,甚至将近年来的一些社会变化(如女子为官、商贾地位提升)也归咎于新学的泛滥。
而雍京大学的师生则反驳旧学“空谈误国,拘泥不化”,“于民生无半点益处”,认为真正的圣贤之道在于“利国利民”,若不能经世致用,便是死学问、假道学。
双方在茶楼酒肆、在书院门前、甚至在发行的《京华邸报》与《格物新知》上,展开了激烈的笔战与口舌之争,引得整个京城的文人学子都卷入其中,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新旧两派,势同水火。
这股学术争论的风潮,自然也传到了宫中。
贺归轩深知,思想领域的阵地,若不由自己主动占领,便会被旧势力所盘踞。
堵不如疏,压不如引。
她决定亲自出面,为这场争论定下调子,引导帝国学风转向。
一道圣旨下达:
着于雍京大学明伦堂,举行“经世致用”论辩大会,由朕亲自主持。国子监祭酒、博士,雍京大学各院掌院、教授,皆需与会。允许双方学子旁听。
旨意一出,京城震动!
陛下亲自主持学术辩论,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辩论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未来帝国学术的风向,甚至关乎无数读书人的前程。
论辩之日,雍京大学明伦堂内人头攒动,气氛凝重而热烈。
左侧以国子监祭酒季礼为首,端坐着数十位须发皆白、面色肃然的老儒,他们身后是众多神情倨傲的监生。
右侧则以雍京大学格物院掌院徐光启为首,聚集着各院教授和许多眼神明亮、充满朝气的新学学子。
贺归轩与林宥霆端坐于正北主位,神情平静,不怒自威。
辩论伊始,旧学一派便引经据典,气势汹汹。
周鸿渐率先发难,他手持《论语》,慷慨陈词:
“陛下!夫学也者,所以明人伦也。圣贤之道,在正心诚意,在修身齐家,而后方能治国平天下!今雍京大学所倡之学,孜孜于器用之末,汲汲于功利之求,使学子终日与机械、筹算为伍,岂不闻‘君子不器’乎?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重申科举取士之正途,黜退这些惑乱人心的杂学!”
他身后众儒纷纷附和,引述孔孟程朱,言辞犀利,将新学批得一无是处。
轮到新学一派回应。
徐光启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起身向贺归轩与林宥霆行礼后,转向众人,语气平和却坚定:
“周祭酒所言‘君子不器’,固然有理。然,敢问祭酒,若无数月前陛下亲耕验证的新式稻种与犁具,清河县乃至天下多少百姓仍要忍饥挨饿?若无研究院工匠日夜钻研,何来‘火龙箭’破敌、‘自行车’利民?若无算学格物,如何治理黄河水患、计算国库收支?圣贤之道,若不能落地生根,惠及苍生,与空中楼阁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我等所谓新学,并非要抛弃圣贤之教,而是要为其注入‘经世致用’之魂!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学》八目,格物居首!不格物,何以致知?不致知,何以诚意正心?我等所学,正是要探究万物之理,并将其用于强国富民,此方是真正的‘平天下’之道!空谈道德,而无益于国计民生,岂非背离了圣贤之本意?”
徐光启的发言,有理有据,将新学置于儒家经典框架内进行阐释,顿时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深思。
贺归轩见时机已到,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整个明伦堂:
“徐卿所言,深得朕心。《周易》有云:‘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尚书》亦言:‘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圣贤之道,绝非束之高阁的故纸堆,而是指引我等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明灯。”
她目光扫过台下众儒,语气转为深沉:
“诸位大儒忧心学子忘本,其情可悯。然,何为‘本’?民为邦本,本国邦宁!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强盛安宁,让文明传承不息,此方是最大的‘本’!最大的‘道’!”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气势恢宏:
“朕今日在此定论:学问无分新旧,唯辨其是否‘经世致用’! 能利国利民者,便是好学问!皓首穷经,若能阐发义理,教化人心,自是功德无量;钻研格物,若能创造利器,富国强兵,同样是千秋功业!科举取士,将来亦要兼容并蓄,既要考校经史根基,亦要察其解决实务之能!”
女帝一锤定音,明确提出了“经世致用”为衡量一切学问的标准。
这番话,如同在浑浊的争论中投入了一颗明矾,顿时让许多人豁然开朗。
台下,旧学阵营内部,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一些更为顽固的老儒,如季礼,依旧面色铁青,难以接受,但慑于帝威,不敢再强辩。
而另一些本就对现实有所关切、思想相对开明的大儒,如一位以精通水利、曾参与治理黄河而闻名的博士,此刻不禁微微颔首。
他起身拱手道:
“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徐掌院所言不无道理。若能将圣贤之道与民生实务相结合,譬如以格物之学兴修水利,以算学之法管理赋税,确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学问之道,或当变通。”
更有一些年轻的国子监博士和监生,原本就对旧学的空疏有所不满,只是碍于传统不敢表露。
此刻听到陛下亲自肯定“经世致用”,又见新学成果斐然,心中天平已然倾斜,眼中露出了思索与向往的光芒。
这场由贺归轩亲自主持的辩论大会,虽然没有立刻让新旧之学融为一体,却成功地打破了旧学一统天下的局面,为“经世致用”的新学风确立了官方正统的地位。
自此之后,雍京大学气象更盛,求学者络绎不绝。
而国子监内部,分化加剧,一部分人开始尝试吸收新学内容,开设与实务相关的课程;另一部分则抱残守缺,影响力日渐式微。
总归这是一个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盛世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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