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小雪未停,清晨推开院门时,青萍镇已裹了层厚白。屋顶的瓦檐垂着细细的冰棱,踩在院坝的雪地上,脚下“咯吱”作响,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冷。柳轻烟早早生了灶火,厨房里飘出姜茶的暖香,林惊尘则拿着扫帚,一点点扫开院门口的积雪,好让苏慕言早上出门时不打滑。
“惊尘,先喝杯姜茶再扫,别冻着了!”柳轻烟端着姜茶出来,哈着白气,把杯子递到林惊尘手里。林惊尘接过,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大半寒气。苏慕言也醒了,穿着林惊尘的粗布棉袄,揉着眼睛走出屋,看见满院的雪,忍不住笑道:“这雪下得真厚,比城里的雪干净多了,等会儿吃完早饭,咱们去镇西头的老槐树下堆个雪人怎么样?”
林惊尘笑着点头,林啸天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旧锯子,说:“正好今日雪大,没法去田里,惊尘,你不是说要修铁匠铺的风箱吗?我找了些木料,今日咱们父子俩一起修,让小苏也看看,咱们林家打铁的手艺,可没丢。”
吃过早饭,雪还飘着细絮,林惊尘和林啸天把铁匠铺的门打开,里面一股铁锈混着木头的旧味扑面而来。墙角的风箱早已开裂,拉柄也松了,林惊尘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风箱的缝隙,林啸天则把木料锯成合适的长度,苏慕言凑在一旁看,时不时搭把手递工具,嘴里还好奇地问:“林伯,当年惊尘学打铁的时候,是不是很调皮?”
林啸天笑着摇头:“这孩子小时候就沉得住气,我教他握锤,他能站在炉前练一下午,汗流浃背也不喊累,比我当年强多了。那时候他总问,打铁能不能打出一把好剑,没想到后来,他真的成了江湖上有名的剑客。”
林惊尘听着父亲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的旧铁锤上——那是他小时候用的第一把锤,锤柄早已磨得光滑,如今还放在铁匠铺里。他拿起铁锤,轻轻敲了敲风箱的木框,声音沉闷,却勾起了许多回忆:“那时候不懂江湖,只觉得能打出一把锋利的剑,就很厉害。后来真的踏入江湖,才知道,再锋利的剑,也不如守护家人的心意重要。”
苏慕言也跟着感慨:“可不是嘛,当年在破庙第一次见你,你攥着剑谱残页,连剑都不敢拔,如今不仅能独当一面,还能放下江湖的繁华,守着这一方小院,这份心境,我到现在都学不来。”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忙活。林惊尘用刨子把新木料刨得光滑,填补上风箱的裂缝,再用钉子牢牢钉住;林啸天则打磨着风箱的拉柄,让握起来更顺手;苏慕言虽不懂木工,却把工具摆得整整齐齐,还时不时给炉里添点炭火,让铁匠铺里暖和些。雪落在铁匠铺的窗棂上,慢慢化成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屋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三人的笑声混着工具的碰撞声,格外热闹。
忙活了一个时辰,风箱终于修好了。林惊尘握住拉柄,轻轻一拉,风箱“呼呼”地响,风势很足,林啸天笑着点头:“好,还是当年的劲头!等雪停了,咱们生炉打铁,给小苏打一把匕首,让他带回去,也算咱们青萍镇的一点心意。”
苏慕言眼睛一亮,连忙道谢:“那太好了!有林伯和惊尘打的匕首,比我在城里买的锋利多了,以后教徒弟习武,也能拿出来显摆显摆。”
中午雪停了,太阳慢慢从云层里探出来,照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光。柳轻烟做了热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还有刚蒸的包子,三人围坐在桌前,吃得满头大汗。饭后,苏慕言提议去镇西头堆雪人,林惊尘和柳轻烟应了,三人踩着雪,往镇西头走。
镇西头的老槐树下,已经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见了林惊尘,都跑过来喊“惊尘哥”,苏慕言见状,忍不住蹲下来,和孩子们一起滚雪球,柳轻烟则在一旁找了些红辣椒、黑扣子,用来做雪人的眼睛和鼻子。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雪人就堆好了,戴着林惊尘的旧帽子,围着柳轻烟的花围巾,格外可爱,孩子们围着雪人拍手笑,苏慕言也笑得像个孩子。
傍晚时分,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三人往回走,路上遇到王婶,她手里提着一篮冻豆腐,笑着说:“惊尘,小苏大侠,快拿着,这是我家冻的豆腐,炖白菜最香,晚上给你们加个菜。”林惊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塞了几个包子给王婶,王婶笑着道谢,转身走了。
回到家,柳轻烟忙着做饭,林惊尘则把上午修好转的风箱再检查一遍,苏慕言坐在院坝里的竹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雪地上的影子渐渐拉长,忽然说:“惊尘,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大漠里找秘宝线索的事吗?那时候咱们在沙窝里躲了三天,就靠几块干粮充饥,晚上还怕遇到沙盗,连觉都不敢睡。”
林惊尘走过来,坐在苏慕言身边,点头笑道:“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还说,等找到秘宝,就去江南买个院子,种些花,没想到最后,我倒先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是啊,世事难料。”苏慕言叹了口气,又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你守着家人,我在城里教孩子习武,赵兄在江湖上游历,遇到不平事搭把手,咱们虽不在一处,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晚饭时,柳轻烟做了白菜冻豆腐炖粉条、红烧肉,还有一碗鸡蛋羹,苏慕言打开带来的酒坛,给林惊尘和林啸天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酒杯说:“林伯,惊尘,轻烟师妹,这杯酒,我敬你们。敬你们这院子里的安稳,也敬咱们当年一起闯江湖的日子,往后不管多久,咱们的情谊都不变!”
“不变!”林惊尘和林啸天齐声应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在屋里回荡。柳轻烟虽不喝酒,却端起茶杯,跟着碰了碰,眼里满是笑意。
饭后,雪又飘起了细絮,柳轻烟收拾碗筷,林惊尘和苏慕言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热茶,看着院坝里的雪。苏慕言忽然说:“惊尘,我打算在青萍镇多住几日,等雪化了再走。一来想跟着你们去田里看看,二来也想学学打铁,哪怕只是握握锤,也算圆了当年的念想。”
林惊尘笑着点头:“好啊,正好雪化了要翻地,你要是不怕累,就跟着一起去,打铁也教你,咱们慢慢学,不急。”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院坝的雪地上,映出两个并肩的身影。苏慕言望着屋里忙碌的柳轻烟,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和的林惊尘,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安心。那些当年一起闯过的荒漠、打过的硬仗、喝过的冷酒,如今都成了灯下闲谈的往事,而眼前的暖茶、灯火、家人,才是最难得的幸福。
雪还在轻轻落着,盖住了院坝的脚印,却盖不住屋里的暖意。林惊尘捧着热茶,看着满院的雪,心里满是踏实——往后的日子,不管雪下多大,只要家人在,朋友在,这一方小院,就永远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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