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庙外。
钱谦益拨开马车帘子一角。
路上频繁往来的马车,让钱谦益不禁心叹衍圣公的号召力。
钱谦益对着车外小声喊道:“钱浏!”
一老仆快速走到马车车窗,小声回道:“老爷!”
“从孔庙后门进入。”
“可方才孔府下人开报,衍圣公已在正门恭候,绕道后门进入,是否…”
“钱浏啊!做事要留有余地,衍圣公在前门迎接八方来客,难保不会有晏匪的探子。”
听到钱谦益的命令。
刘全犹豫一会后提醒道:“老爷!魏国公府小国公爷、复社陈公子等人都是走前门入孔府,若老爷你走后门,恐怕…”
“恐怕什么?怕老爷我被他们压上一头吗?记住!这种关乎家族大事可以积极参与,但千万不要太过冒头。”
“是!”
只是!
当钱谦益抵达孔庙后门时,发现后门也停放有许多马车。
看来聪明人远不止钱谦益一人。
钱谦益在马车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注视后门后。
钱谦益才快步迈进孔庙。
可刚进入孔庙后门,钱谦益就发现不对。
不是讨匪大会吗?
怎么孔庙内到处都是风度翩翩,吟诗作对的公子哥?
说好的各省巡抚总兵呢?
说好的天下名流呢?
怎么成了青年才俊的聚会了?
钱谦益停下了脚步,往客房走去。
( 明代曲阜孔庙九进院,房466间)
这一群怕死的老东西,个个书信里叫得欢,真要出力却都躲在起来了。
正在钱谦益抱怨天下人,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时。
客房外一个声响传来。
“钱公一路舟车劳顿,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钱谦益拉开客房门。
连忙作揖道:“草民钱谦益见过衍圣公。”
孔胤值回礼道:“钱公不辞辛苦前来参加讨匪大会,孔某未能远迎,实属抱歉!”
钱谦益看到孔胤值身旁一商人装扮的老头。
便向孔胤值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介休范家家主,字肖山。”
介休范家?
范家不是整日与鞑子腻歪做买卖,怎么也来参加讨匪大会了?
区区一个贱商,也有家国情怀?
莫非!
范家现在还惦记着晏匪手中的商货秘方?
“草民见过钱大人!”
有衍圣公在场,钱谦益也不好太驳面子。
随意回礼道:“范老板不要耻笑钱某了,钱某早已被罢官,还被扣上通匪的帽子,钱某参加完讨匪大会,还得回京师自证清白。”
范永斗谄笑道:“圣上宠信温体仁、王承恩等奸佞,远离贤能,才致晏匪壮大到如此!钱大人身为我大明脊梁,万不可妄自菲薄。”
大明脊梁!
这话听得舒服。
钱谦益向二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屋外炎热,钱某借花献佛,客房内有冰鉴,还请入客房细聊。”
(冰鉴是在房屋角落放上冰块降温的容器)
进入客房后。
孔胤值就问道:“钱公可是对天下人失望。”
“如何不失望,晏匪的刀都架我们脖子上了,一个个就派些公子爷来议事,摆明是还奢望余地,缩在我等身后。”
孔胤值也苦笑道:“这些公子爷还多是庶出,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家族子弟。”
“可叹!自张凤翼大败之后,朝廷如同虚设,旨意不出京师,无法号令天下戮力齐心剿匪。”
“孔某听闻,洪承畴最近与秦王朱存极走得挺近,这次讨匪大会,洪承畴连代表都未派来。”
“秦王?当今圣上还困在京师,洪承畴竟有如此大胆?”
“他如何没胆,勤王檄文早已昭告天下,洪承畴手握我大明最后边军精锐,却借故不发兵勤王。”
“那洪承畴就不怕圣上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钱公以为晏匪亲率数万匪兵北伐,真是为了驱逐大清?”
钱谦益一脸狐疑看向孔胤值,问道:“大清?”
(皇太极建国后,国号由后金更名大清。)
孔胤值笑道:“一个称呼而已,钱公莫要在意。”
“看来衍圣公已寻得退路?”
“退路!天下风云变化在即,何来退路一说,唯有孤注一掷,押错就是万劫不复。”
“衍圣公投靠外族,就不怕后世人唾弃吗?”
孔胤值拍案而起,怒道:“我何尝不知投靠外族,会遭后世人唾弃,奈何晏匪不肯给我孔圣人一脉活路?当下都无法活命,还如何管得了身后名。”
“衍圣公前往武昌一事,草民也有所耳闻,可投靠建奴,我钱某实在不敢冒天下人之大不为。”
一旁静座的范永斗开口道:“钱大人!明庭败亡已成定局,晏匪大军已抵达济南府,不日就会攻打京师。难道钱大人还天真的以为,晏匪真是寻大清决战,拼个两败俱伤,给明庭喘息之机?”
钱谦益不屑回道:“晏匪喊着北上抗奴的口号,意为何为,钱某自然知晓。”
“既然钱大人知晓,待晏匪攻破京师后,天下必然大乱,各路诸侯、流寇必定四起,以晏匪匪兵战力,谁可与之为敌?”
“那也不是我钱某欺师灭祖的理由。”
“没人想欺师灭祖,沦为外族人的走狗,可那晏匪愿给你我一条活路吗?”
“此事无需多言,我江南士绅百姓宁死也降建奴。”
“钱公切莫急于表态,大清圣上已言明,将实行以汉治汉。”
“以汉治汉?”
“正是!大清渔牧出生,天下的治理还需钱大人这等大儒,就像元朝一样,虽说分了四等人制度,可地方上的实际治理,不还是以汉治汉,只需保证大清朝廷赋税而已。”
钱谦益犹豫一会。
还是义愤填膺说道:“衍圣公就当钱某未来过曲阜,今日之话钱某也不会外传。”
孔胤值劝道:“我知钱公还有顾虑,现在无需对外多言,只要趁晏匪主力北上之际,湖广、江西等地匪兵兵力空虚,钱公说服江南候王在晋出兵剿匪就可。”
出兵剿匪?
这也太看得起王在晋这个江南侯了。
先不说王在晋是否敢再次出兵剿匪。
在张凤翼大败之后。
朝廷的威慑力近乎为无,天下大势也逐步明了。
江南营兵内部就开始四分五裂。
江南各州府士绅大族,纷纷将手伸进江南营兵。
通过宗族影响和控制军饷粮草,将营兵变成私兵。
现在别说是王在晋,就是各州府知府知州,都很难调动该州府营兵。
若不是西边有个西乡山匪虎视眈眈。
没准江南营兵内部先打起来。
钱谦益回道:“剿匪之事不用衍圣公提醒,钱某自会在江南周旋,只是!就我江南几万营兵,也无法打入湖广。”
孔胤值笑道:“钱公务忧,福州都督郑芝龙、福建巡抚白维链、两广总督白常灿等大明肱骨,还有流寇高迎祥、张献忠等,都会同时向湖广、江西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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