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下洞就折了一名战士,这消息像块沉甸甸的铅坨,压在了老K的心头,也让他对这次任务的棘手程度有了全新的、更阴冷的认识。这不再是单纯的勘探或灵异事件,而是真正见了血,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对着那台嗡嗡作响的小型发电机供电的加密电台,向上级做了冗长而详尽的汇报。耳机那头,沉默的时间远多于指令,只能听到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仿佛另一端的人也在权衡与思考。
最终,指令传来,简洁而明确:“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示。妥善处理烈士后事,稳定队伍情绪。”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这支混杂着军人、技术专家和“民俗顾问”的队伍,就像一群被遗忘的棋子,滞留在中蒙边境狼山山脉这荒凉而充满不祥气息的角落里。白天的日子还好过些,检修装备,加固营地,派人轮班在周边山脊制高点设置观察哨,警惕着可能来自边境另一侧的窥探,也提防着山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一到夜里,狼山就仿佛苏醒过来,展现出它真正诡异的一面。
营地旁边,有一个不大的高山湖泊,湖水墨绿,即使在白天也鲜有波澜,死气沉沉的。可就在我们滞留的第二个深夜,怪事发生了。
那晚轮到陈岁安和王铁柱值后半夜的班。前半夜还算平静,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可到了凌晨两三点,正是人最困顿、天地间阴气最盛的时候,营地边缘靠近湖泊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持续不断的 “咕嘟咕嘟” 声,像是烧开了的巨锅。
“什么动静?”王铁柱一个激灵,端起了枪。
陈岁安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和王铁柱立刻打亮手电,朝着湖边跑去。离得越近,那声音越发清晰,空气中还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鸡蛋的怪味。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此刻如同沸腾了一般,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从湖底翻涌上来,破裂,带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整个湖面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不好!快退!”陈岁安闻到那股怪味,脸色骤变,急忙拉住还想靠近查看的王铁柱。
但已经晚了。等他们招呼其他惊醒的队员,戴着简易防毒面具冲到湖边巡逻哨位时,看到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负责湖边区域巡逻的两名战士,直接挺地倒在湖畔的草地上,已经没了呼吸。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樱桃红色,表情凝固在惊愕与痛苦之中,手指还紧紧握着配枪,仿佛在倒下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随队的军医进行了紧急检查和抢救,但回天乏术。初步的诊断结果让人既意外又心惊:死因高度疑似一氧化碳中毒,并伴有其他未知有毒气体吸入。
消息传来,营地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刚牺牲一个,现在又莫名其妙折了两个,而且死法如此诡异,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无声中蔓延。
老K的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封锁湖边区域,并让周默带着设备进行检测。结果很快出来,印证了最坏的猜测。
“是沼气,或者说,是高压甲烷混合其他有毒气体。”周默指着仪器上爆表的数据,声音沉重,“这个湖底的地质结构很特殊,应该有一条或多条断裂带通往下方的煤层或者油气层。在特定地质活动(比如轻微地震,或者我们之前下洞的爆破震动可能也是诱因)或压力变化下,地底积聚的大量沼气会沿着裂缝逸出,在湖水中形成气泡上涌,看起来就像湖水沸腾。这些气体,尤其是高浓度的甲烷本身就能置换氧气,加上可能混合的硫化氢(臭鸡蛋味来源)和一氧化碳,在湖边低洼地带形成了一片无形的死亡区域。那两位同志……可能是在巡逻时正好遭遇了气体大量喷发,瞬间窒息中毒……”
科学解释勉强驱散了一些妖魔鬼怪的猜想,但“沸腾的湖”和无声无息夺人性命的有毒气体,给这片山脉又蒙上了一层更加现实而致命的阴影。这鬼地方,不仅有着超自然的凶险,连自然环境本身都暗藏着杀机。
牺牲战士的遗体被妥善安置。营地的警戒范围被迫后撤,远离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湖泊。压抑和不安如同狼山终年不散的雾气,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等待了数日后,上级的“进一步指示”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几辆覆盖着厚厚尘土的吉普车和一辆中型卡车,颠簸着驶入了营地。从车上下来了十几号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打扮五花八门,与营地里的军人和技术人员格格不入。他们神态各异,有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有的则昏昏欲睡仿佛没醒,有的带着大包小箱的古怪行李,有的则孑然一身,只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囊。
老K亲自出面接待。显然,这就是上级抽调来的“援兵”——来自全国各地的,处理“特殊事务”的能人异士。他们将被临时编入队伍,共同应对狼山洞穴里的麻烦。
老K示意陈岁安、曹蒹葭等人过来,算是打个照面。他简单地一一介绍,语速平缓,却让陈岁安心中暗惊:
1.“罗蛮子”:来自湘西,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材干瘦,沉默寡言,腰间挂着一串古旧的铜铃,身上隐隐有一股土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据说祖上世代与“尸”打交道。
2. “马婆婆”:一位来自东北长白山脚下的老太太,看着怕有七十多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的靛蓝布褂,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山核桃。她笑眯眯的,眼神却清澈得不像老人。是位经验丰富的出马仙,辈分很高。
3. “司徒清”:一位约三十岁的女子,来自江南,气质清冷,穿着素雅的改良旗袍,背着一个琴盒。她话不多,但目光扫过人时,带着一种洞彻心扉的凉意。据说精通音律与某种失传的“问灵”术。
4. “扎西格勒”:一位身材高大、脸庞红润的藏族汉子,来自青海,穿着传统的藏袍,颈间挂着巨大的嘎乌盒。他笑容爽朗,但眼神深处有着高原鹰隼般的锐利,是一位宁玛派的修行者,擅长诵经与绘制密咒。
5. “乔二”: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身材矮小的中年人,来自关中,总是不自觉地搓着手指。据说祖上是“摸金校尉”,对地脉走势、机关消息有独到的本事,但为人……似乎有些油滑。
6. “杨至虚”: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道,来自青城山,仙风道骨,手持拂尘。他自称是全真龙门派弟子,精于符箓与阵法。
7. “谢老九”:一个独臂的干瘦老头,来自云贵交界,眼神阴鸷,背上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据说曾是赶尸人,后来不知为何断了一臂,改行专门对付“蛊毒”与“瘴疠”。
8. “白草仙”:一位苗女,二十出头,容貌俏丽,手腕脚踝戴着精致的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背着个竹篓,里面似乎养着些活物。是位用蛊的高手。
9. “铁口张”:一位戴着圆框墨镜的盲人算命先生,来自京津地区,拄着根竹杖,说话带着浓重的市井口音。据说“铁口直断”,能掐会算,尤其擅长“闻风辨气”。
10. “石敢当”:一个沉默寡言的壮实汉子,来自山东,皮肤粗糙得像花岗岩,背着一把厚重的开山斧。据说家传的横练功夫,一身阳气极重,寻常邪祟近不得身。
11. “妙音尼”:一位带发修行的尼姑,来自五台山,眉目慈和,手持念珠。据说诵念的经文有安魂定魄之效。
12. “小广东”:一个精瘦的年轻小伙,来自岭南,眼珠滴溜溜转得飞快,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和自制的小玩意儿。据说对风水堪舆、尤其是“阳宅”布局有独特研究,但看起来更像个跑江湖的。
这十二位奇人异士的到来,让原本就复杂的营地变得更加光怪陆离。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并不熟络,各自保持着距离,眼神中既有审视,也有戒备。
老K看着这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诸位,情况想必都已了解。从现在起,临时编组,协同行动。我们的目标,是摸清狼山洞穴的真相,找到失踪的勘探队,解决里面的‘麻烦’。希望各位……精诚合作。”
陈岁安默默地看着这群新来的“队友”,心中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但也意味着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狼山的凶险未除,内部的暗流似乎也因为这些人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汹涌莫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写着“要小心周默”的纸条,仿佛变得更加滚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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