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的罡风,已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而是化作了无数裹挟着幽冥低语与混乱能量的暗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将冰冷的刀片和疯狂的呓语一同吸入肺腑。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四周是永恒的昏暝,唯有冰壁深处偶尔闪过的、如同垂死星辰般的幽蓝脉络,提供着些许微光,映照出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七童、顾青囊、巴图三人沿着近乎垂直的冰壁艰难下行,身形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摇摆不定,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身后的冰怨傀嘶啸声已被深渊的咆哮淹没,但那股如芒在背的阴冷追踪感并未消失。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石头都在怪叫!”巴图啐出一口迅速冻结的带血唾沫,粗壮的手臂死死扣住一道冰缝,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尚未流出便已冻结,但他狼一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顾青囊的情况更为糟糕。年迈的身体和未愈的内伤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咳嗽,若非陈七童不时以精纯的冰魄魂力渡入他体内,护住其心脉,恐怕早已支撑不住。他浑浊的双眼望向下方,声音嘶哑:“幽冥之眼的气息……越来越浓了……七童,我们可能……快要接近了。”
陈七童默然点头,冰魄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那愈发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黑暗。他体内的螺旋魂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幽蓝的冰魄之力与漆黑的寂灭本源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右掌的“寂灭之瞳”纹路传来阵阵隐痛,仿佛在警告他,前方存在着足以将其引燃、甚至反噬其主的恐怖源头。
他脑海中,“玄夷”传承的那幅能量脉络图正发出灼热的共鸣。七座冰峰的能量脉络,如同七条被强行扭曲、染上污秽的星河,在前方某个不可见的焦点处,疯狂地汇聚、坍缩!那里,就是“深渊之眼”的所在,也是圣教仪式最终的核心!
突然,陈七童猛地停下脚步,单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冰岩,将身形稳住。他抬起另一只手,示意身后的顾青囊和巴图停下。
“怎么了?”巴图紧张地问道,骨刀横在胸前。
陈七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下方。在他的感知中,那原本只是浓郁的能量黑暗,此刻仿佛拥有了实质的边界。裂谷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而在那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存在”。
那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能量。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搏动着的“虚无”孔洞!孔洞的边缘是破碎的空间裂痕和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出令人心智疯狂的幽冥气息。孔洞的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线和感知投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唯有偶尔,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会亮起一丝……冰冷、漠然、仿佛由无数星辰寂灭凝聚而成的……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某种古老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皮!
这就是……深渊之眼!仅仅是远远窥视,就让人灵魂战栗,仿佛自身的渺小与存在的意义都在那漠然的注视下被彻底否定!
而在这恐怖“眼瞳”的下方,一座更加庞大、更加复杂、完全由漆黑寂灭结晶构筑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正巍然矗立!祭坛的规模远超霜语之巅和冰髓矿脉中的那些,其表面刻满了蠕动着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幽冥符文,无数道阴影能量如同血管般从祭坛基座蔓延开来,刺入四周的冰壁,疯狂抽取着冰髓龙脉的力量,注入那悬浮的“眼瞳”之中!
祭坛的顶端,站立着三个人影。
左侧,是那个曾被陈七童重创、此刻气息却更加晦涩深沉的黑袍使者,他手中的脊椎法杖高举,顶端那颗阴影宝石光芒炽烈,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与上方的“眼瞳”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右侧,则是一个身穿血红色狰狞骨甲、脸上带着破损银色狼头骨面具的高大身影——兀术!他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远比在雪狼城时更加暴戾、混乱,周身缭绕着血色的煞气与漆黑的幽冥之力,仿佛进行了某种邪恶的仪式,强行提升了力量,达到了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程度!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由某种冰原巨兽脊柱打磨而成的狰狞骨斧,斧刃上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而站在祭坛最中央,主导着一切的,却是一个让陈七童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麻衣、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他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手中没有持有任何法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即将入土的普通老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却让陈七童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因为,他从此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仿佛他就是一个彻底的“空无”!但正是这种“空无”,与上方那吞噬一切的“深渊之眼”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和谐与共鸣!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那恐怖眼瞳在尘世的一个……锚点!
“他是……圣教的大祭祀,‘虚无之影’——墨渊!”顾青囊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绝望,“传说他早已触摸到金丹之上的境界……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墨渊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陈七童三人身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三只偶然闯入的蝼蚁。
“钥匙……终于来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响彻在三人的灵魂深处,“可惜,来得太晚了。‘门’……已经开启。”
随着他话音落下,上方的“深渊之眼”猛地一震!那灰白色的光芒骤然炽亮了一瞬!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恐怖吸力猛地从眼瞳中爆发出来!
咔嚓!咔嚓!
四周的冰壁在这吸力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大面积崩塌、碎裂!无数巨大的冰块和被吞噬了生机的冰髓矿被强行扯离地面,如同百川归海般,投向那黑暗的孔洞,瞬间湮灭无踪!
陈七童三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身上,要将他们连同灵魂一起扯向那毁灭的源头!护体魂力在这吸力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抓住我!”陈七童狂吼一声,将冰牙之契狠狠插入脚下的冰层,双手死死抓住矛身,同时体内魂力疯狂爆发,试图稳住身形!顾青囊和巴图也拼命抓住周围的冰棱,指甲崩裂,鲜血淋漓,才勉强没有被立刻吸走。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那吸力还在不断增强!冰牙之契插入的冰层正在迅速龟裂!
“不能让他完全睁开!”陈七童目眦欲裂,他知道,一旦“眼瞳”彻底睁开,不仅仅是他们,整个嚎风峡湾,乃至更广阔的北疆,都可能被彻底吞噬!
他猛地看向祭坛顶端,目光锁定了中央的墨渊。必须打断他!必须毁掉祭坛!
然而,祭坛上的黑袍使者和兀术,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兀术,拿下钥匙!死活不论!”黑袍使者冰冷地下令。
“吼——!”兀术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陈七童,充满了疯狂的嫉妒与杀意!他猛地一踏祭坛,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手中狰狞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朝着陈七童当头劈下!那威势,竟比赫连惊雪全盛时期也不遑多让!
与此同时,那黑袍使者法杖一挥,无数道扭曲的阴影触手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钻出,缠向顾青囊和巴图,阻止他们援手!
前有兀术这半步金丹的强敌,侧有黑袍使者的牵制,头顶是即将彻底睁开的毁灭之眼,脚下是不断崩塌的冰渊!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陈七童看着狂劈而下的骨斧,看着苦苦支撑的顾青囊和巴图,看着祭坛上漠然的墨渊,看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瞳……他冰魄色的瞳孔中,所有的犹豫、恐惧、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决绝与疯狂!
他猛地松开了抓住冰牙之契的手!
在兀术那狰狞骨斧即将临头的刹那,他不仅没有防御,反而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毁灭性的攻击!
“七童!!”顾青囊和巴图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兀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残忍所取代,骨斧去势更疾!
然而,就在斧刃即将触及陈七童头颅的瞬间——
陈七童体内那盏螺旋魂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光芒!他不再去维持那脆弱的平衡,而是……主动引爆了那漆黑的寂灭本源!同时,将“玄夷”传承中那搏命的禁术——“冰魄燃灯术”,催动到了极致!
“以我魂灯为引,燃冰魄为焰,纳寂灭为薪……化……永恒冰封!!”
他发出了最后的、如同誓言般的咆哮!
轰——!!!
无法形容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那光芒,并非纯粹的幽蓝,也非纯粹的漆黑,而是一种……仿佛冻结了时间、凝固了空间的……绝对的“白”!
白色的光芒如同怒潮般席卷开来!
兀术那势在必得的一斧,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如同陷入了亿万年凝固的琥珀,速度骤降至近乎停滞!他脸上的残忍与疯狂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黑袍使者释放的阴影触手,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
就连那从“深渊之眼”中传来的恐怖吸力,在这绝对的“白”面前,也仿佛被暂时……冻结、隔绝了!
白光的核心,陈七童的身影已然模糊,仿佛化作了那燃烧的灯焰本身。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皮肤下是奔腾燃烧的幽蓝与漆黑交织的火焰,那是他的魂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他抬起手,对着祭坛顶端那依旧平静、但眼神微凝的墨渊,对着那悬浮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的“深渊之眼”,轻轻……一指。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流光,如同跨越了因果与时空,无视了所有阻碍,瞬间……没入了那“深渊之眼”中心,那刚刚亮起的灰白光芒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得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自那“深渊之眼”的内部传出。
那漠然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白光芒,猛地……剧烈地、疯狂地闪烁、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了无声的、却震撼灵魂的……哀鸣与咆哮!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坏般地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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