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恨魔修。
虽然各个地方对于如何定义魔修有些出入。
但,他有自己的标准。
没有细则。
只有,来自百年前构建的朴素道德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
楼宇更高,法器更奇,修士们谈论着“大道”、“机缘”,看似日新月异,但朴素的道德观却逐渐凋敝。
见义勇为麻烦缠身,拔刀相助腹背受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成了大众的口头禅。
因为它原本的意思么?
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自私的人会堂而皇之的取笑无私的人,嘲讽善良的人。
不过,他能理解。
毕竟,八荒很大,有些地方并不鼓励见义勇为,并不鼓励拔刀相助。良人会因为一时善举而泥足深陷,焦头烂额。
何况,许多人的自私,只是独善其身。
没有害人。
就很好。
因为善行得不到褒扬。
因为恶业得不到严惩。
他都理解。
直到有一天,玉清门说,要给一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
一个曾犯下奸淫恶行、血债累累的魔修,竟被洗白身份,披上了玉清门内门弟子的道袍,成了他的师弟。
毫无愧色,甚至满脸得意——因为这个人是他当时亲自抓捕的。
时任长老说此人背后又有大案牵连,需要他供罪,所以带回去审讯。
刑期已满,这人成了他的同门。
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这才恍然,自己的是非观,道德观彻底被这个时代所抛弃。
这个时代,更文明,更开放,更包容。
时代的“文明”、“开放”、“包容”对好人难以展示功业,便扭头迎向那些罪人。
重罪轻判,轻罪不判。
给予他们文明,给予他们开放,给予他们包容来彰显自己的进步!
有奸淫掳掠,弥天大错,结果却因年纪小,只是小惩大诫……甚至小惩不诫;
有造谣诽谤,祸乱人心,害得家破人亡,结果一问简言道歉,再问便患有恶疾;
有碰瓷讹人者,却为息事宁人,要良人买单;有杀人放火,却能托为精神疾病,得以逍遥法外;
因为是老幼妇孺,因为是病患,对他们的罪行便能予以无视。
如此种种,一点一滴。
再到而今,他们更加开放,更加文明,更加包容。
他们会封存这些恶人过往的事迹。
他们说,要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恶人摇身一变,便能与所有一生洁身自好,循规蹈矩的的人一样了。
他不能理解。
凭什么给这些恶人机会。
这些恶人魔修,给过他们害过的人机会么?
谁又给与魔修作斗争而身死的正道弟子一次机会了?
杀过人的,犯过错的,不杀了,不犯了,就都成佛了,受得庇护。
而没杀过人的,没犯过错的,还要被监督勒令不能杀人,不能犯错。
所以,他杀了这个魔修,叛出了玉清门。
他不给这个曾经的魔修机会。
然后他就成了魔修。
一个秉持百年前是非善恶的魔修。
“你确定这个人三魂都没了?”
“我确定。”
“嗯。我信你。”
昨晚,陈三龙带着他看了那具无头尸体。
是天机阁的。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因为陈三龙对他的“狗”向来杀伐果断。只要生了怀疑,就会直接处死。
或许是吉人天相,又或是陈三龙看念及旧情,陈三龙信了他的话,没有让那个女人查这具尸体。
何夏。
他叫何夏。
曾经玉清宫的内门弟子。
如今辗转在各个魔修宗门。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将这些藏污纳垢的魔窟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修为不济,便借刀杀人。将这些魔修公之于众。引周围要名要利的仙门讨伐。
五年前,他乘霄了。
一位大前辈,不求回报,以通天手段助他突破瓶颈,鱼跃龙门,一举乘霄。
那位前辈将一枚温润古朴的玉符按入他掌心,声音沉凝如渊。
“……这枚玉符,你且拿着。只要你保持本心,持中守正,道心不染,除魔卫道,我许你性命无虞。”
“……你是不是有病?我问你,你是不是有病?刚刚那场合是让你说扫兴话的么?什么魔修头子啊!什么八荒魔王啊!她能把我怎么地!大丈夫顶天立地!”
“……咳,你把玉符还我吧。我师姐叫我回家做饭。我觉得你小子不老实,会真的惹到她的……”
眼下,他在狗肆一住就住了五年。
因为他看不懂狗肆。
不像他曾经待过的魔修宗门那么好理解。
他发现,狗肆的背后,有他看不懂的庞然大物。
所以,这一待就是五年。
哪有人会一成不变呢?
他自认自己的道德观没有变化,自己的是非观也很老派,可他的心变了。
为了挖出背后黑手。
他目睹狗肆做了太多的恶事。
他的心变硬了。
何夏站在那个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女子面前。
他不能放她走。
也不能杀了她。
他还要在狗肆待下去。
他不能死,也不能离开。
他不能打草惊蛇。
“……杀了我。”
……
我是乘霄大士。
怎么也不能说是被感冒击倒。
刚刚我裹着被子,纯粹是骗师姐照顾。
现在师姐不在,我就下了地。
结果刚一起身,眼前就冒出一阵金星。
身子有些轻,头有些沉。
整个人冷热敏感,浑身上下都酸疼。
打了水,简单洗漱一番,又对着镜子正好衣冠。
还成。
除了面色不太好以外,一切如常。
感冒嘛……
又不是第一次。
小时候感冒别说有人照顾,我还要出去找食物,被人揍来着。
伸手掐灭了线香仔细收好,放进紫檀木匣里。
不能再乱用了。
窗外,阳光泼洒下来,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几株桃树倚着院墙,枝头的花苞被光线穿透,显出薄薄的粉色,风过时,细枝轻轻颤着。
我原以为钱青青的香只是材料珍贵,没想到还需要她自己的机缘造化。
这东西玄之又玄,最不能乱碰。
要抽时间好好谢过青青才是。
说起机缘造化。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家祖师爷机缘造化烂透了,所以人一没就身死道消,玄枵山二十二个山头就剩一个?
偌大的山门,到我们这一代弟子不过十指之数,甚至我们都不知道祖师的道统神通是什么,藏经阁里的典籍都是些没用的残篇断章。
如果不是我们这些弟子争气,太出色,谓玄门可能就黄铺了。
哦,最主要的还是二师姐。
要不是二师姐横空出世,谓玄门就被二师兄霍霍没了——
那咋能腆着个大脸,霸占人三仙大比百年以来的历届冠军的呢?!
最后被人打上山门都不敢露头!
所以,我猜是祖师机缘造化不太行!
不是我数落祖师她老人家。
可是这实在太邪门了。
我一个乘霄大士感冒,像话吗?!
还有啊。
放眼千年祖师留给我们最大的财富,就是山门殿里那只没事儿就去太古林玩的真皮沙发。
其它东西真是一无所有。有时候真怀疑我们这一代之后下面就没人了。
因为我的师兄师姐师妹每个人的功法都不是一个体系,彼此之间都学不会彼此的法术。
我和二师姐勉强算是一脉相承,但我已经感觉到了,这完全是因为我和师姐比较搭,比较配,天造地设,再无其他。
凡是师姐教我的,我能原原本本的学会,可是教给他人就要简化再简化。
如小师妹这样,强学法术,效果就不太理想。
将紫檀木匣收入袖子里,便往大殿走。
一出屋子,正撞入冷冽的空气中,吸入肺腑,让昏沉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瞬。
经过竹林小径,踏上汉白玉广场,走到大殿前,就听见季无牙道:“……淼淼被我气哭了,就没跟来……”
绕进大门,殿内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似乎也凝滞了。
瞥了一眼。
宽阔的大殿内只是空空荡荡的坐着三个人。
二师姐,小师姐,一个没见过的女人。
还有一颗人头。
季无牙的脑袋端正地摆在陌生女子身边的紫檀案几上。
顺着铺在正中的地毯看过去。
小师姐堂而皇之地踞坐在掌门宝座之上,二师姐则坐在左首下方第一张大椅里。
二师姐似乎在大殿的时候都很守规矩。我从没见她坐掌门的大椅。
记得上次小师妹入门仪式,二师姐也很自觉的站在左首下方。
迈过门槛。
陌生女子原本轻松的神情倏然一紧,立刻起身对我施礼。
由于登基掌门那半个多月高强度见礼,我已能快速入戏,迅速代入掌门身份里。
踏入大殿。
由于感冒导致头重脚轻,身子轻浮无力,每一步不得不迈的很重。
不得不迈的很稳。
不然脑袋疼。
疼的厉害。
端起手臂,捏着袖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
不摇不晃。
不徐不缓。
四平八稳,大袖垂云。
本想坐二师姐旁边,结果小师姐看见我也微微一怔,竟是起身把掌门位置让给了我,自己坐到二师姐旁边。
瞥了一眼小师姐。
小师姐居然没看我。
目不斜视,正襟危坐。
小傻子这又要干嘛?
知不知道自己都羽化了啊。
因为有外人在,就没与她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掌门大椅前,缓步转身,这才坐下坐到看向女子。
女子执礼道:“天机阁理事长老素珑,谨代表天机阁众弟子,向谓玄门掌门王随安真人问礼。”
微微抬手。
“原是素珑长老,请坐。”
还是没什么力气。
身子酸软。
不得已也学着二师姐得样子,撑在扶手上。
又怕失礼,不敢全倚在上面,只是微微斜着身子。
“说来惭愧,今晨忽觉身子不爽利,却是起来的晚了。不知素珑长老来我谓玄门,所为何事?”
素珑瞥了一眼小师姐,又看了眼二师姐。
二师姐垂着眸光,照例坐没坐相的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椅子里,研着三才碗的碗盖,若无其事的喝茶。
而小师姐则想要掏瓜子。
结果被我看到了。
小师姐身子微微一颤,赶忙老老实实的把手收了回来,拿起没有茶水的三才碗,开始了无实物表演,在那里有滋有味的“喝”茶。
小师姐这是干嘛……
好好玩。
好想笑。
想管她要一把瓜子。
可是因为生了病,身子懒,人也懒,懒得开口说话。
素珑见她们俩没人开口,又再次起身,单手竖掌开口道。
“回掌门真人的话,此来谓玄门主要为了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我天机阁弟子无牙重塑肉身一事。”
说到这里,素珑看了眼案几上的季无牙。
季无牙的脑袋和在谷雨院时判若两人,也不似方才那般自然。
看着很紧张。
他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我现在迷迷糊糊的脑子第一反应是这口唾沫吞哪里去了……
不会弄脏案几吧!?
我今天不想收拾大殿!
很累。
素珑看了我一眼,立刻看向季无牙,季无牙这才回神,艰难开口。
“天机阁弟子季无牙,见过掌门真人。”
“季师兄……”
“万不敢当!掌门真人乃太上长老师弟,弟子无牙绝不敢……”
他一点也不酷了!
“好吧。你怎么成这副样子的?”
“回掌门真人,此事……”
我蹙起眉毛有些不耐烦了。
“季师兄,你好好说话。我现在身子真的不舒服,你现在的说话方式让很我头疼。不必这般拘束。”
二师姐抬起那双桃花眼,看了过来。
小师姐却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我身后,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帮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她小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笑了笑。
就在这时,素珑问道。
“掌门真人是受伤了?”
“是受风了。”
“风法?”
“风寒。”
“???”
素珑彻底懵了。
她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
但这一问一答,让季无牙找回一个多月前的感觉了,开口道:
“长老,他们谓玄门的人都有大病的。”
我:“……”
你也没必要这么不拘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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