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血色古字,犹如四道凝固的闪电,带着穿越千年的悲怆与决绝,烙印在林清瑶的瞳孔深处。
药王归葬。
这不是墓志铭,更非终点。
这是钥匙,是一份唯有血脉继承者才能解读的遗嘱。
林清瑶的指尖轻抚过石碑上冰冷而粗粝的刻痕,体内沉睡的药王血脉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
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共振,是血脉深处对先祖意志的应答。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千年前,那位顶天立地的药王,是如何以身为祭,将世间所有失控的剧毒丹药、逆天邪物尽数封印于此地。
他埋葬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时代所有的疯狂与罪孽。
“归葬”,是归还,亦是葬送。
林清瑶缓缓睁眼,眸中清冷褪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只温润的玉瓶。
瓶中,那缕属于沈渊“黑渊”人格的黑焰,如同一颗安静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这是她手中,唯一能与此地怨力相抗衡的至阳至霸之物。
她倾斜玉瓶,将那缕黑焰小心翼翼地滴入石碑的裂缝之中。
“嗤——”
一声轻微的灼烧声响起,黑焰触及碑体的瞬间,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反而像一滴水融入了海绵,悄无声息地被吸入其中。
下一瞬,地动山摇!
“轰隆隆——”
整座腐心渊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发出沉闷的咆哮。
以石碑为中心,地面寸寸龟裂,一道道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瘴气翻涌如沸。
在林清瑶面前,那巨大的石碑缓缓下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纯粹光芒构筑而成的门户,自深渊之中冉冉升起。
光门之上,无数扭曲的符文游走不定,最终汇聚成两行冷酷的古篆:
“非药王血,不得入。”
“非舍命者,不得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暗处闪出,疾步奔至林清瑶身侧,正是北境暗探之首,李长风。
他脸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主母!情报确认,巫王教的黑莲护法已在门后布下‘锁魂’、‘蚀骨’、‘葬神’三重杀阵,专克神魂与血脉!此门一开,便再无回头之路!”
林清瑶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光门上移开分毫。
她只是将手中最后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归毒钉”递向身后。
沈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沉默如山。
“若我七日未出,”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便以此钉炸毁入口。楚晚晴想要我的药王尸骨为她点亮阵眼,我偏不让她如愿。”
这不仅是嘱托,更是她亲手烧掉的退路。
沈渊没有去接那枚归毒钉。
他凝视着她被幽绿光芒映照得愈发清瘦的侧脸,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深邃的黑眸中,风暴与深渊在交替翻涌。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无上霸道气息的玄冰之气,瞬间从他掌心渡入她的经络,在她滚烫的药王血脉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黑渊之力可护你神识三日不散。”
他的声音比腐心渊的万年寒冰还要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记住——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补充道:“不是为了破阵,是为了让我亲手掐死你。”
语气冰冷至极,可那紧扣着她手腕的宽厚掌心,却在微微发颤。
林清瑶终于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唇角微勾,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昙花夜放,惊心动魄。
“好啊。”
她低笑一声,再不迟疑,猛地抽出手,转身一步踏入那扇幽绿的光门。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光门轰然闭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无数碎石从深渊两侧崩落,“轰隆”一声巨响,彻底封死了入口,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任何通道。
一步踏入,天地倒悬。
林清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站稳身形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神剧震。
这里是一片破碎的世界。
没有天空,头顶是无尽的黑暗漩涡;没有大地,脚下是由凝固的暗紫色毒液铺就的镜面,每一步踩下,都会泛起腥臭的涟漪。
空中,漂浮着成千上万尊破碎的药鼎残骸,它们静止在空中,像是一座巨大的、静默的坟场。
“药王之后,为何而来?”
一道古老、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这片天地的意志在亲自发问。
是秘境守护者,苍冥。
林清瑶没有回答。
言语在此地是苍白的。
她反手抽出随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白皙的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涌出,却未滴落。
她以血为墨,以身为笔,在虚空中迅速勾画出一枚极其复杂玄奥的符文。
《吞毒录》起始符——药宗最为核心的入门仪式,唯有真正继承了药王意志的血脉,才能引动万毒共鸣!
符文成形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嗡——嗡——嗡——”
空中那成千上万尊静止的药鼎残骸,竟齐齐发出低沉的鸣响,如暮鼓晨钟,又似万千亡魂的应答!
一道由光影构成的虚幻人影,在林清瑶面前缓缓凝聚。
他身形高大,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冷峻而威严。
“你有资格接受试炼。”苍冥的虚影看着她,声音依旧淡漠,“但,若失败,魂归毒冢,永世为这片秘境的养料。”
话音刚落,第一重考验骤然降临!
四周空间猛地扭曲,无数灰白色的雾气凭空而生,瞬间将林清瑶笼罩。
这便是千层“蚀心雾障”,无形无质,触之即诱发内心最深处的幻觉,使人沉溺于过往的执念与痛苦中,直至神魂枯竭。
而在雾障的某一角落,巫王信徒紫烟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早已奉黑莲之命潜伏于此,此刻正双手结印,阴狠地操控着毒雾,将那最精准、最恶毒的幻象投射向林清瑶的心神。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熟悉的药宗山门,熟悉的亭台楼阁,此刻尽数化为火海。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烧焦的苦涩与血肉被焚的腥甜。
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哀嚎。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梦魇——药宗灭门之夜。
紫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她仿佛已经看到林清瑶心神崩溃、抱头痛哭的模样。
然而,林清瑶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她任由那虚幻的火焰舔舐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在感受那份灼痛。
她忽然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幻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的灵魂说:
“真正的痛,不是看见火……是听见山下三百名外门弟子的名字被我一个个喊出,却一个也救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那被压抑了多年的、最深沉的怨与毒,轰然爆发!
药灵的残声在她心海中骤然嘶鸣,一股狂暴的逆流自她心脉深处炸开!
她竟没有选择驱散幻象,而是主动释放了这份足以吞噬一切的负面情绪,以毒攻毒,以怨破怨!
“毒源反哺”!
“轰——!”
整片蚀心雾障,在这股更为纯粹、更为极致的“心毒”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崩解消散!
林清豫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清冷的银瞳,此刻已彻底化为妖异的深紫色!
在她周身,一层半透明的黑色领域悄然浮现,其形态轮廓,赫然是一尊古朴而威严的药鼎虚影!
“毒域初成,可凝虚为实。”苍冥威严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他的话音未落,秘境上空的空间猛然被撕裂!
“恭迎神医入瓮!”
一声狞笑响彻天地,黑莲护法亲率十名巫王精锐破空而至,刀光剑影裹挟着致命的毒功,如暴雨般朝刚刚力竭的林清瑶倾泻而下!
然而,刀光未至,林清瑶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她身周的黑色毒域之中,一柄三尺长的毒刃骤然凝聚成形!
刃身漆黑如夜,上面流淌着熔金般的诡秘纹路。
她看也未看,只是随意地向着前方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焦痕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冲在最前方的三名巫王精锐,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的咽喉处,同时绽开一道纤细的黑线,随即身躯一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林清瑶面无表情地踏过他们的尸体,一步步走向秘境更深处。
她身后,那柄霸道的毒刃缓缓消散成黑气,重新融入她的毒域。
而在她走过之后,那片由凝固毒液铺就的地面上,除了她留下的一串清晰脚印外,竟赫然多出了一串不属于任何人的、更浅、更诡异的脚印,无声无息地通向了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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