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杀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宏大而狠毒的杀局中心,一个她此刻才知晓自己必须抵达的地方,正是那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祭坛。
那座祭坛,位于主殿废墟之后,最深、最阴暗的角落,仿佛是被整个药宗遗忘的毒瘤。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山壁上的弩机,而是林清瑶脚下。
她一脚跺碎了身前的青石板,身形如一道苍白的闪电,无视了漫天即将攒射而下的死亡威胁,径直冲向了那片黑暗。
“林清瑶!”沈渊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要追上去。
“陛下,不可!”赵猛骇然失色,一把拉住他,“弩阵已启动,此刻离开阵眼掩护,必成活靶!”
话音未落,凄厉的破空声已然响彻山谷!
“嗖嗖嗖——!”
数百支淬着幽蓝剧毒的巨型弩箭,如一场来自地狱的暴雨,遮天蔽日,朝着广场中心覆盖而来!
每一支弩箭上都附着着破罡符文,即便是武道宗师,被如此集火,也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发生。
就在箭雨即将落下的前一刹,一股无形而磅礴的气场,自那座古老祭坛的方向轰然扩散!
那气场并非内力,也非灵气,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君临万物的威压!
嗡——!
所有飞临广场上空的弩箭,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竟在半空中齐齐一滞!
箭头上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效,符文的光芒瞬间黯淡。
下一秒,所有弩箭失去了准头,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再无半分杀伤力。
山壁上,那些操控弩机的死士一阵骚动。
而山巅之上,那戴着赤金色凤凰面具的身影,透过水晶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药王血脉的‘领域’……她竟然已经触碰到了这个门槛?”
祭坛之内,阴风刺骨。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方古朴的石案,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药文。
林清瑶走到石案前,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那页《药王噬变录》残篇,平铺于案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并指如刀,在自己白皙的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殷红的,带着淡淡药香的血液,滴落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
每一滴血落在石案上,都仿佛点燃了看不见的火焰,古老的药文逐一亮起,发出幽幽的紫光。
整个祭坛开始轻微地震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威严气息。
当第九十九滴血落下时,石案上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林清瑶面前凝聚成一个高大、模糊的女性幻影。
她身着古老的祭祀长袍,面容笼罩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仿佛蕴含着星辰寂灭,冷漠地注视着林清瑶。
药宗先祖幻影。
这并非真正的神魂,而是烙印在血脉与此地共鸣中的一道古老意志投影,只为迎接最纯粹的血脉继承者。
“后辈。”
先祖幻影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万年寒冰在摩擦:“欲承药王之力,须过三问。”
林清瑶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与对方如出一辙的冷漠。
“一问,”幻影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回响,“心可狠?”
林清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笑意比这祭坛的阴风还要冷:“心若不狠,早死十次。药宗灭门之日,我便已无心。”
幻影似乎对这个答案并无意外,继续问道:“二问,情可断?”
“情?”林清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与决绝,“养育之恩是杀师之仇,同门之谊是背后之刀。情若不断,怎活至今?”
幻影沉默了片刻,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更久。
“三问,命可弃?”
这一次,林清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祭坛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满目疮痍的药宗废墟,看到了旗杆上仍在挣扎的陆子涵,看到了山巅之上那让她恨之入骨的凤凰面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命若不舍,何谈复仇。”
“可。”
先祖幻影终于吐露出一个字。
随着这个字音落下,她高大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紫光,尽数没入中央的石案。
“咔嚓——”
石案从中间裂开,缓缓升起,露出其中隐藏的一个凹槽。
凹槽内,静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
鼎身布满绿锈,看似平平无奇,却散发着让林清瑶血脉悸动的气息。
她伸手探入鼎中,取出其中唯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仿佛心脏般缓缓跳动的火焰,通体漆黑,却在核心处燃烧着一星深紫色的光点。
“焚情火种”。
传说中,此火种并非凡火,而是以远古药圣的七情六欲炼化而成,能够直接点燃药王血脉的潜能,强行破境。
但代价,便是永久焚尽宿主心中最深刻的一种情感依恋,将其化为力量的薪柴。
林清瑶手捧着火种,目光落回石案上那页《药王噬变录》残篇。
她没有丝毫留恋,直接将那页记载着残酷真相的残页,投入了黑色火焰之中。
嗤——!
残页遇火即燃,没有化为灰烬,反而让那团黑色的火焰骤然转为妖异的深紫色!
紫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林清瑶面前的空气中,映照出了一幅无比清晰、无比复杂的血脉经络运行图谱。
图谱的尽头,是开启第九境的唯一法门,旁边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吞噬‘活体毒源’核心。”
活体毒源……
楚晚晴!
林清瑶闭上了双眼。
良久,当她再度睁开时,那双凤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已燃尽,只剩下如刀锋般锐利的光。
就在此时,一道焦急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祭坛入口处传来。
“林清瑶!停下!”
沈渊终于摆脱了赵猛的阻拦,冲到了祭坛入口。
当他看到那冲天的紫色妖火,以及林清瑶手中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焚情火种”时,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种力量会毁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厉声喝止,大步流星地就要冲进去。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祭坛门口两尊早已化为石雕的守护兽傀儡,眼中骤然亮起红光,它们巨大的石臂交叉着挡在沈渊面前,一股磅礴的巨力将他硬生生拦了下来。
此地,只容药宗血脉独行。
“让开!”沈渊黑眸中杀意凛然,一拳轰出,龙吟之声大作,拳风撼动了整个地宫。
石傀儡被震得连退数步,身上碎石飞溅,却依旧死死地挡住入口,分毫不让。
祭坛之内,林清瑶缓缓转身,手持那团妖异的火种,隔着摇曳的紫火,冷冷地与他对峙。
“毁了我?”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沈渊,你当初在玄冥宫说过,会让我活着,亲口对你说出所有真相。但如果我不变得更强,明天,这世上就不会再有能听见真相的人了。”
她的目光掠过他,望向山谷之外的无尽黑暗:“我的敌人,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有朕在!”沈渊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朕可以……”
“你可以什么?”林清瑶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明,“你可以替我杀了楚晚晴?你可以替我承受血脉反噬之苦?你可以替我找回被剥夺的记忆和亲情吗?”
她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入沈渊心底。
“这是我的路,你走不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毅然决然地将那团跳动着的“焚情火种”,狠狠按向自己的心口!
“不要——!”
沈渊的嘶吼,第一次带上了惊惶。
然而,一切都晚了。
火种触及肌肤的瞬间,没有灼烧的痛楚,而是化作一股极阴至寒的能量,瞬间钻入她的体内!
“唔!”
林清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刹那间,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血脉,都仿佛被投入了万年冰窟,又被置于烈火上炙烤!
紫色的脉络,如同诡异的藤蔓,从她心口处飞速蔓延开来,爬满了她的脖颈和脸颊。
她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些奔腾流淌的、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血液!
剧痛之中,她的脑海深处,一幅尘封已久的画面被强行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药圃的叶隙,洒在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身上。
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用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一句一句地教她背诵《百草经》。
“瑶儿,你要记住,药可救人,亦可杀人,存乎一心……”
小女孩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娘,什么是心呀?”
女子笑了,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心,就是你最舍不得的东西。”
娘……
那是她的母亲……是她早已遗忘的,关于“亲情”这个词最原始、最温暖的源头。
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然后,就像被那焚情的火焰舔舐过一般,女子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声音开始变得遥远,那份刻骨铭心的温暖,正一点点被抽离,化为冰冷的虚无。
林清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腥甜的血味在口中蔓延。
她承受着这凌迟般的剥离之痛,眼中没有泪,只有滔天的恨意与不屈的坚韧。
直至那幅画面彻底化为一片空白,直至“母亲”这个词在她心中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体内的药王血脉第八境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在她四肢百骸中轰然引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第九境那道遥不可及的门槛!
祭坛内的紫光尽数收敛,倒灌回她的体内。
当林清呈再次睁开眼时,她身上的紫色脉络已经隐去,皮肤恢复了原样,只是比之前更加苍白。
而她的眼神,却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寒潭,那么此刻,她就是一块通透而没有任何温度的万年玄冰。
那双眼眸里,再也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剩下极致的理智与冰冷的杀意。
她缓步走出祭坛。
守护的石傀儡感应到她气息的变化,悄然退回原位,重新化为没有生命的石雕。
祭坛外,赵猛已带着人紧急集结,他刚刚接到沈渊用密令传出的命令——全军放弃据点,立刻撤离!
显然,沈渊已经预判到,林清瑶的行动,将会引来敌人更疯狂的反扑。
林清瑶走出祭坛,全身还蒸腾着若有若无的紫色雾气。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随大军一同撤离时,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连绵不绝的山脉。
在那里,有一座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隐秘山谷,正是《药王噬变录》图谱上最终指向的,“活体毒源”可能藏匿的地点之一。
一道身影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
是沈渊。
他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怒意,有痛惜,更有深深的无力。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找回一丝熟悉的温度。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用特殊兽皮绘制的、极为详尽的南疆地图,递到她面前。
“朕知道你想去哪。”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朕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林清瑶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那上面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甚至连南疆巫教的几个可能的据点、兵力分布都用朱笔做了标记。
这是他身为帝王,所能给予她的、最实在的帮助和后盾。
她接过了地图。
沈渊的
然而,下一秒。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响。
林清瑶当着他的面,将那张价值连城的军用地图,轻轻地撕成了两半。
她将其中一半,塞进了沈渊冰冷僵硬的掌心。
“你负责活着,”她抬起眼,那双玄冰般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他震愕的神情,“等到我回来。”
她烧掉的不是书,是他给的路。
话音未落,林清瑶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掠去,足尖在陡峭的悬崖上轻点,借力腾空,孤身一人跃上了崖顶。
风雪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瞬间将她纤弱而决绝的身影吞没。
沈渊站在原地,北境的风雪吹拂着他墨色的龙袍。
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半张残破的地图,边缘的撕裂痕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那双掌控天下、从未有过波澜的黑眸,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失控的痛苦与恐慌。
风雪愈发大了,狂风卷着雪粒,如同怒号的野兽。
所有人都以为林清瑶是朝着南方绝尘而去,就连山巅之上通过水晶监视的凤凰面具,也下达了追踪南下的命令。
然而,在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茫茫风雪深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跃上悬崖之后,却如一片被狂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一折,朝着与南方截然相反的方向,逆风而行,其身法之诡谲,竟连风雪都未能留下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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