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恋辰昏迷不醒,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莲台旁,眉心的青莲道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复杂,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那是强行绽放一瓣后留下的痕迹。她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涅盘般的奇异韧性。林辰半跪在地,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自身状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道基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之前强行施展“道心种魔”的代价远超想象,不仅耗尽了本命道血,更严重损伤了轮回道种的根本。此刻的他,气息萎靡,面色金纸,连维持基本的修浮都极为勉强,仿佛下一刻就会道崩魂散。他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强提着一口气,一边艰难地引导微弱的星轨本源温养女儿紊乱的气息,一边警惕着内外双重威胁。
观察者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比以前更加“专注”和“冰冷”,牢牢锁定在林恋辰身上,尤其是她眉心那道产生异变的青莲道纹。大量的监测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契约烙印,显然,青帝道韵的意外显现,已经严重超出了观察者原有的数据库,让它陷入了某种“高度警惕”与“数据饥渴”并存的状态。它不再轻易提出干预方案,而是沉默地、全方位地记录着一切,这种沉默,比之前的直接威胁更让人心悸。
而外界的暴风雨,已然men临!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从星轨外围传来,整个往生殿都剧烈摇晃,殿顶星辉簌簌落下!笼罩核心三十六界的“轮回星链”光网,在承受了葬星魔棺不计代价的疯狂冲击后,终于到达了极限!
如同破碎的琉璃,光网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痕自东北星域方向蔓延开来,迅速波及整个防线!无数星辰符文哀鸣着熄灭,维持阵法的星辰卫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阵法反噬和阴影魔气的双重绞杀下化为飞灰!
“防线……破了!”轩辕靖嘶哑绝望的声音透过传讯法符传来,带着血气与魂火的波动,显然他也到了强弩之末。
下一刻,无尽的阴影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裂口处汹涌而入!魔气所过之处,星辰瞬间黯淡,灵机被吞噬,化为死寂的魔土星骸。哭喊声、咆哮声、星辰崩灭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暗影魔主的狞笑仿佛跨越无尽虚空,响彻在每一个星轨生灵的心头:“星轨,归寂吧!”
魔潮主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星轨最核心、也是往生殿所在的位置!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那个引动了青帝道韵、让葬星魔棺都产生异动的小女孩!
往生殿,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殿外,是汹涌而至、毁灭一切的暗影魔潮。殿内,是重伤濒死的父亲,昏迷不醒却身怀惊天秘密的女儿,以及一双来自高维的、冷漠审视的眼睛。
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辰看着怀中女儿苍白的小脸,又感受到那迅速逼近、足以湮灭一切的魔气狂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决绝!
逃?无处可逃!战?无力再战!降?绝无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殿顶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那双冷漠的“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讥诮的弧度。
“观察者……你要的数据……这就是了!”他以残存的神魂之力,向契约烙印发出了最后的信息,“看好了……混沌青莲体……在真正绝境下的……最终演变!”
话音未落,他不再压制道基的伤势,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起濒临破碎的轮回道种!他要以自身最后的道果、残存的生命本源为燃料,强行引动整个星轨涅盘后积攒的所有新生力量,甚至不惜触动那深藏的星棺残骸!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场……献祭!一场指向明确、只为守护一人的道殒之祭!
“以此残躯,奉为牺牲,唤星轨之灵,护吾女安!”
“轰隆——!”
整个星轨核心,三十六界同时震动!无数新生的星辰灵机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星河洪流,不顾一切地涌向往生殿!甚至那沉寂的星棺残骸处,也流传出一丝悲壮而不甘的嗡鸣,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意志融入其中!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也太过暴烈,瞬间冲垮了林辰本就破碎的道基!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道道裂痕,金光四溢,那是道果崩解的前兆!但他不管不顾,将所有力量,以一种无比笨拙、无比惨烈的方式,强行灌注到怀中女儿体内!他要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哪怕代价是自身形神俱灭!
“爹爹……不……要……”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林恋辰,似乎感受到了父亲正在进行的可怕牺牲,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发出微弱的呓语。她眉心的青莲道纹仿佛被这股包含父爱、牺牲与星轨意志的磅礴力量所触动,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爆发,也不再是悲怆的显现,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于生死关头被至情至性唤醒的苏醒!
那绽放了一瓣的青莲虚影再次浮现,但不再是布满裂痕,而是流转着温润却无比坚定的清辉。清辉所过之处,那狂暴涌入的星轨力量仿佛被驯服的野马,变得温和而有序,迅速在林恋辰周身构筑起一道看似薄弱、却蕴含着“创生”、“守护”、“轮回”真意的青金光茧!
光茧形成的刹那,暗影魔潮的前锋已然轰击在往生殿外!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湮灭星辰的阴影魔气,在触及青金光茧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被那看似微弱的光芒牢牢阻挡在外,不得寸进!光茧之上,青莲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万法不侵、诸邪避易的至高道韵!
“什么?!”混沌海中,传来暗影魔主又惊又怒的咆哮,显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观察者的数据流瞬间爆表,充满了“无法解析”、“超越认知”的警报!
而献祭了自身所有、道果即将彻底崩散的林辰,看着那将女儿牢牢护住的青金光茧,看着魔潮被阻隔在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无尽的欣慰与解脱。
他伸出手,想要最后抚摸一下女儿的脸颊,手臂却无力地垂下。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却带着某种亘古威严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又仿佛近在耳边。
随后,是无边的寂静。
往生殿内,青金光茧稳如磐石。
殿外,魔潮汹涌,却难越雷池半步。
高维之上,观察沉默,数据疯狂刷新。
星轨的命运,林辰的生死,在这一刻,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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