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破药铺里没人敢躺下。雷淞然靠着门框蹲了半宿,腰快断了,脖子一歪一歪地打盹。他猛地睁眼,搓了把脸,扭头看李治良还蹲在墙角,手搭在顶门杠上,眼睛盯着门缝,像尊泥塑。
“哥!”雷淞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再这么盯下去,门都能被你看穿。”
李治良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皓坐在桌边,烟斗搁在桌上,手里握着枪,眼皮也没抬:“别吵他,让他守着,你去外面看看。”
雷淞然撇嘴:“看看就看看,总不能真让人饿死吧。”他拍拍裤腿上的灰,拉开门。
外头风小了,荒草静静立着。巷口远处,一个推车的老妇人慢悠悠走着,车上插着几串红亮亮的糖葫芦,在晨光里晃。旁边还有个小摊,摆着绿豆糕和芝麻卷,纸包都皱了,但香味飘得老远。
雷淞然摸出几枚铜板,买了一串糖葫芦、两块绿豆糕、一块芝麻卷,拎着回来时笑得咧嘴:“哥!甜的!真甜的!”
李治良抬头看他,眼神发直。
“来来来,尝一口。”雷淞然把糖葫芦塞他手里,“这玩意儿比咱们山沟里的野果强多了,又酸又甜,保你吃了不想打仗。”
李治良低头看着那串红亮亮的果子,手指抠着竹签,半天不动。
“你不吃我可吃了啊。”雷淞然作势要抢。
李治良赶紧缩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糖壳脆响,酸味冲上来,他眉头一皱,又咽了下去,慢慢嚼了几下,嘴角忽然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怎么样?”雷淞然挤眉弄眼。
“……有点甜。”李治良低声说,又咬了一口。
这时蒋龙从窗边探头:“哎哟,还真有吃的?给咱也来一口!”
雷淞然扔过去一块绿豆糕。蒋龙接住,咬一大口,满嘴渣:“香!这味儿让我想起戏班过年,后台偷藏点心,被班主追着打。”
史策站在桌旁,墨镜摘了一条缝,接过芝麻卷轻轻咬了口,眉毛微微一挑:“不赖。”
王皓一直没动,直到雷淞然把最后一块绿豆糕递过来:“王老师,您也来点?绷一晚上了,牙都快咬碎了。”
王皓看了眼糖葫芦,又看众人,终于伸手接过,咬了一口。糖壳化在舌尖,他低声道:“人不是铁打的,再紧的弦,也得松一松。”
屋里静了片刻。
李治良忽然开口:“……咱们还能吃上饭,就是好事。”
雷淞然咧嘴:“那可不?只要命还在,啥时候不能啃口干馍?”
蒋龙笑出声:“你还真把这当饭了?”
“咋不是饭?比昨晚那凉馒头强!”雷淞然吸溜一下鼻子,“要我说,等这事完了,我开个小吃摊,专卖糖葫芦,挂招牌——‘逃命路上最甜那一口’。”
史策噗嗤笑了,又赶紧收住,咳嗽两声。
王皓把剩下的糖葫芦放在桌上,拿出藏宝图铺开:“刚才吃着甜的,我倒想起件事。”
众人围过来。
“楚地贵族下葬,常设‘飨道’,就是供鬼神享用祭品的通道。”王皓指着图上一道弯曲的线,“这条线,像不像一条路?而且走势偏西,兑位属口,主饮食。”
史策拨了下算盘珠子:“按八卦推演,西为金,也为口舌之利。若此处真设飨道,或许入口与祭祀有关。”
蒋龙凑近看,忽然一指图上一处:“这个圈,是不是像我们戏班的走位?七个人,七星踏斗,进退有序。”
王皓一愣:“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雷淞然嘴里还嚼着糖渣:“那不就是说,进墓得先跳段舞?”
“差不多。”王皓点头,“古代祭祀仪式繁复,守墓机关往往依礼制而设。懂规矩的人才能过,不懂的,一脚踩错就 triggers 机关。”
“啥 triggers?”雷淞然瞪眼。
“就是触动机关。”史策翻了个白眼,“你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想闯楚墓?”
“我话不利索?我放羊喊山都能震三沟!”雷淞然不服,“再说了,我这不是帮你们想到‘甜食引路’嘛!”
“谁说甜食引路了?”蒋龙笑。
“你刚吃的不就是甜的?说不定墓里也有这一套——先请鬼神吃顿好的,再开门。”雷淞然振振有词。
王皓没笑,反而沉吟:“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楚人信巫,重祭祀,祭品中常见蜜饯、甘醴。若藏宝处设仿祭坛,或许真以‘甘’为引。”
史策敲了下算盘:“那就得找有‘甜’意的地方。城西白云观老道士那儿,说不定有线索。”
“可现在出去太危险。”蒋龙摇头,“佐藤的人肯定在盯着。”
“所以不能我去。”王皓看向蒋龙,“你扮香客,带点心进观,顺便打听有没有人提过‘承露台’三个字。”
“行!”蒋龙一拍大腿,“我正好会念《清静经》,装得像模像样。”
雷淞然哼哼:“那你可别真出家,咱还得靠你打架呢。”
李治良一直默默听着,这时起身走到灶台边,往锅里加了水,又从柜子里取出个旧陶罐,倒了些粗茶进去。茶壶嘴冒出白气时,他端过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喝点热的。”他说。
雷淞然接过,吹了两口:“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我妈当年熬的姜汤还顺口。”
李治良低头,嘴角又抽了一下。
王皓端着茶,目光落在图上:“还有一点——土地庙门环。你画的那个纹路,和楚式凤纹很像。如果多个地点都有类似标记,或许能连成一线。”
李治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夜凭记忆画的门环草图。王皓接过,对照藏宝图边缘的暗纹,突然抬眼:“这纹路走向……和图上‘祭’字底下的回旋一致。”
史策凑近:“你是说,门环是钥匙?”
“不一定是物理钥匙。”王皓手指轻点,“可能是信号,是暗号。谁懂这纹,谁就能触发下一步。”
蒋龙挠头:“那咱不得挨个村土地庙转一圈?”
“不用。”史策冷笑,“既然纹路能对上,说明设计者用了统一标准。找一个,就能推十个。”
雷淞然嘬着茶:“那我现在就去?”
“你去干嘛?送人头?”史策瞪他。
“我机灵啊!再说我长得喜庆,一看就不像坏人。”
“你长得像逃饭钱的。”蒋龙笑。
屋子里又热闹起来。
李治良坐在角落,手里捧着茶碗,热气熏着他冻红的脸。他低头看那碗茶,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他没再看门缝,也没去碰顶门杠,只是慢慢喝了口茶,烫得龇牙,却没放下。
王皓把图收好,放进木匣,又盖上旧毯子。他抬头看众人:“休息一会儿,轮流眯眼。天黑前,得把路线定下来。”
雷淞然躺在草席上,脚翘着:“我就眯五分钟,多了怕醒不来。”
蒋龙靠墙坐着,嘴里哼起《林冲夜奔》的调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史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又迅速戴上。
王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巷子空荡,风卷着纸屑打转。他回头,看见李治良正把吃剩的糖葫芦签子一根根摆齐,码在破碗里,像在整理什么重要东西。
“治良。”王皓叫他。
李治良抬头。
“咱们……能赢。”王皓说。
李治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摆签子。
雷淞然忽然从草席上弹起来:“哎!我刚想起来——那卖甜食的老太太,是不是穿蓝布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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