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沙地上卷过,带着铁锈和焦土的气息。
汐瑶站在祭坛边缘,双手还浸在虚幻的水流里。她的指尖已经没有知觉,掌心残留着最后一丝温热,那是她血脉中仅存的灵力在燃烧。头顶的天空开始扭曲,敌舰的炮口泛起黑光,能量正在聚集。
她知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谢无妄站在高台之上,雷网还在运转,但电弧越来越弱。他的身影在远处显得模糊,像是随时会倒下的影子。没有人能替他们守住这一线。
可她不能倒。
脑中突然响起叶璃的声音——“王冠指向归墟”。那不是普通的讯息,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归墟是人鱼族的圣地,是海眼所在,也是九星连珠的关键节点。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不只是一个守护者,更是那个必须完成使命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胸前那颗碎裂的珍珠静静躺在掌心。它早已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裂痕,却仍有一缕微弱的生命力在跳动。这是她最后的本源,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
她将掌心合拢,用力一握。
珍珠炸开,化作无数荧光颗粒升腾而起,像星辰被吹散到空中。每一点光都带着她的记忆、她的执念、她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当最后一粒粉末脱离指尖时,整片天穹骤然亮起海蓝色的波纹。
一道半圆形的潮汐屏障自高空垂落,覆盖整个祭坛与外围百米战区。黑雾凝聚的炮弹撞上屏障,瞬间崩解,化为无形烟尘。
屏障立住了。
她跪了下来,长发灰白交杂,唇色青紫。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但她睁着眼,目光死死盯着东方的敌舰。
她还没死透。
只要还能看见,就能为他们争取时间。
苍牙伏在沙丘背面,鼻尖贴着地面。他能闻到风里的血腥味,也能听出地脉的震动节奏。三百狼骑在他身后趴伏着,卸去重甲,只留骨笛与短刃。他们的坐骑用爪子刨着沙土,动作轻缓,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
那些战舰悬浮在空中,炮口蓄势待发,雷网和潮汐屏障只能挡住一时。若不绕后突袭,等防线一破,所有人都得死。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敌舰底部能量流转最弱的位置,也是唯一可以突破的地方。他吹响骨笛,声音极低,几乎无法被人耳捕捉,却是疾风狼群才能听懂的信号。
狼群开始掘地。
利爪翻飞,沙土如浪退开。一条深达十丈的地道迅速成形,蜿蜒向前。狼骑紧随其后,在地下悄然推进。途中有人踩中残余的雷元素陷阱,地面炸开一道裂缝,三名战士当场被吞噬。没人停下,也没人回头。
苍牙走在最前。
他肩上的兽皮已被汗水浸透,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红。部下们看着他,等待一句话。
他说:“今日不是死在沙里,就是活在光下。”
队伍继续前进。
汐瑶跪坐在屏障边缘,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睁眼,盯着敌舰的一举一动。狼骑的动作很快,地道已经接近目标位置。她看到沙地微微隆起,那是他们在地下穿行的痕迹。
忽然,她的瞳孔收缩。
敌舰底部外壳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线条并不规则,像是用某种粘稠液体书写而成。可当她凝神细看时,心跳猛地加快。
那纹路……和王冠上的完全一样!
她曾亲眼见过叶璃手中的王冠,那种古老而庄严的图腾,是初代月神留下的印记。而现在,这些符文竟然出现在冥渊的战舰上,而且是由凝固的黑血写成。
更可怕的是,这些符文正在吸收外界的能量。每一次屏障被攻击,它们就变得更清晰一分,仿佛在修复舰体。
这不是武器。
这是容器。
她终于明白,这些战舰根本不是用来作战的,而是被改造过的“回廊钥匙容器”。它们模仿王冠的纹路,试图在九星连珠时骗过永夜回廊的识别机制,篡改开启规则。一旦成功,真正的钥匙将失效,冥渊就能彻底掌控时空裂隙。
她想喊,想通知谢无妄,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她只能把这信息死死压进意识深处,像刻进骨头一样记住:它们在模仿王冠,它们想骗过回廊。
地道尽头,沙层变薄。
苍牙举起手,身后队伍立刻停下。他能感觉到上方传来轻微的震颤,那是敌舰引擎的运转频率。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巡逻守卫后,猛然挥拳砸向头顶。
沙土崩塌。
三百狼骑同时跃出,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敌舰底部。他们动作迅猛,短刃直插舰体接缝处,试图破坏结构支撑点。几人吹响骨笛,音波震荡引发局部金属撕裂,一道裂缝在舰底蔓延开来。
敌舰终于察觉。
底部喷射出大量黑雾,化作触手状物体横扫四周。两名狼骑躲闪不及,被直接缠住,身体瞬间干瘪。其他人立即散开,利用速度周旋。
苍牙跃上舰体,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板上。他拔出腰间骨刺,狠狠插入裂缝边缘,借力攀爬。他的手指划过符文区域,触感黏腻,像是摸到了尚未凝固的血块。
他皱眉。
这些符号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冥渊标记,反而有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封印之力的逆向拆解。他不懂文字,但他曾在族中古碑上见过类似的痕迹,那是关于初代之战的记载。
他来不及多想,敌舰已启动反制机制。舰身剧烈震动,底部开启数十个小型舱门,涌出大量黑影士兵。他们手持骨矛,双眼赤红,行动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统一操控的傀儡部队。
狼骑陷入混战。
一名战士被骨矛贯穿肩膀,惨叫着摔下舰体。另一人冲上前补位,却被触手卷住脖颈,当场窒息。战斗迅速升级,鲜血染红了沙地。
但他们的突袭奏效了。
敌舰的炮口停止充能,主控系统显然受到了干扰。原本稳定的飞行姿态也开始摇晃,有几艘巡游艇甚至发生了轻微碰撞。
汐瑶看到了这一幕。
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虽然站不起来,但她知道,这一波反击打中了要害。
她抬头看向天空。
潮汐屏障仍在运转,但光芒已明显减弱。她的生命精元几乎耗尽,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她看到一艘敌舰的侧舷打开了一个舱口。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银发披散,左脸爬满紫色雷纹,右眼是机械义眼,泛着幽绿光芒。他穿着紫黑色长袍,右手握着骨刃,刀尖垂地,拖出长长的划痕。
冥绝。
他站在舰桥上,俯视下方战场,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他抬起左手,机械义眼射出一道光束,扫描整个战场。
片刻后,他嘴角扬起。
下一秒,主舰两侧的炮口重新亮起,黑雾再次凝聚成球。
不是攻击祭坛。
而是对准了正在攀爬的苍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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