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奴站在升魂台边缘,望着远处北岭伏道上腾起的尘烟。那股烟不散,像是被风压着贴地前行,正是骑兵列阵疾驰的痕迹。他握了握刀柄,转身走下石阶,脚步沉稳。
东苑议事厅内,李文正将一根细长的藤条轻轻按在沙盘边缘。藤条迅速延展,沿着预设路线爬行,最终在几处关键节点停驻,微微发亮。这是根网传讯的新用法——不再只是传递消息,而是实时标注兵力分布与调度进度。
“呼衍铁已带驼峰骑兵入伏道,云姬的空间锚点也接通了北岭第三哨。”他抬头看向门口,“你那边演武场准备好了?”
赤奴点头:“鼓阵摆开,老兵都上了马。新兵虽还乱,但能听令。”
李文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木剑尖端轻点一处高地:“那就从最险的地形开始练。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适应战场,我们必须比敌人更快进入状态。”
话音未落,一株麦穗精灵从墙角悄然升起,悬浮至他肩侧。它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感应。
“北岭东坡完成侦察反馈。”李文说,“敌情模拟数据已录入。今日第一轮操演,目标是三刻钟内完成‘诱敌—合围’全流程。”
赤奴应声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厅中只剩李文与云姬。她站在角落,指尖微动,一道淡不可察的光丝自袖中滑出,连向墙上嵌着的一枚晶石。那是她布下的空间锚点之一,此刻正稳定跳动。
“气运通道还能撑多久?”她问。
“一次短时单项开启没问题。”李文坐回案前,掌心覆上星核残片,“但我不会再轻易打开跨界门。现在每一分气运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说完,闭目凝神。片刻后,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金穗灵自土中钻出,紧随其后的是三株铁根卫。它们围绕星核残片缓缓旋转,根系交织成网,形成一个低矮却厚重的环形结构。
生命熔炉启动。
这不是真正的锻造炉,没有火焰,也没有锤击声。但能量在植物之间流转,像水流过沟渠,缓慢而坚定。李文将一块从星渊援军带来的矿石放入中心,随即切断自身灵力供给,转由根网从各温床抽取微量生机注入其中。
过程极耗资源,每一息都在消耗未来可能用于防御的储备。但他没停下。
“第一批武器不需要多。”他对云姬说,“只要能让士兵知道,我们手里有能伤到他们的东西。”
云姬没说话,只是将另一枚锚点晶体嵌入熔炉外围。空间波动被引导向上逸散,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遮蔽了能量外泄的痕迹。
与此同时,北岭伏道。
黄沙漫天,战鼓如雷。
赤奴骑在马上,立于高坡之上。下方两队人马正在交锋——一边是刚征召不久的新步卒,另一边是由老兵伪装的“敌先锋”。双方手持木械,动作却毫不留情。
“散阵!左翼压进!”
“骑兵缓行,等信号再冲!”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鼓点随之变化。起初节奏混乱,有人提前冲锋,有人滞留原地。直到第三次重来,才终于勉强完成一次完整配合。
呼衍铁策马赶到赤奴身边,脸上沾着尘土。“新兵怕快不怕慢。”他说,“一急就忘口令,得把节拍刻进骨头里。”
赤奴点头:“那就再练十遍。”
话音刚落,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那是鸣心哨精灵发出的警报频率——非敌袭,而是训练时限已到。
“够了。”赤奴抬手示意,“让他们喝水,整队,半个时辰后继续。”
士兵们纷纷坐下喘息,有人直接躺倒在沙地上。一名年轻小队长凑上前:“将军,这节奏……明天还能这么练?”
“不是明天。”赤奴看着远方,“是今晚。夜里还要加一轮暗袭演练。”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低头去整理装备。
回到东苑时,天色已暗。
呼衍铁进门便递上一份布防图:“北岭三处埋伏点已标清,驼峰骑兵可依地形分段截击。若敌先锋真从七、九、三坐标切入,我们能在两个呼吸内完成包抄。”
李文接过图,铺在沙盘旁,用木剑一一核对位置。云姬也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枚刚取出的晶体,表面浮着细密纹路。
“熔炉第一阶段完成。”她说,“基材成型,硬度达标,但还未附灵。”
李文伸手触碰晶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震颤。这是由纯粹生命力压缩而成的材料,不同于凡铁,也异于神金,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可以被进一步加工。
“让金穗灵看守熔炉,每隔两刻钟补充一次养分。”他下令,“接下来三天,所有植物精灵优先保障育兵田与武器培育区供能。”
赤奴站在一旁,忽然开口:“战士不能只靠兵器赢。”
“我知道。”李文抬头,“所以你负责把人练出来。”
“我已经开始了。”赤奴眼神沉定,“但还需要一样东西。”
“你说。”
“实战感。”他说,“光打木头不行。我需要一场逼真的对抗演练——假想敌要强,节奏要快,最好让他们以为真是大战来了。”
李文沉默片刻,随即起身,走向厅外。
庭院中,数十株麦穗精灵静静伫立。他抬起手,一道气运之力涌入根网。瞬间,所有精灵同时睁开眼——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种感知状态的开启。
“启动‘幻战模式’。”他下令,“模拟七域联军先锋突袭场景,强度设定为真实威胁的百分之八十。”
命令下达后,整个东苑区域微微震动。空气中浮现出模糊轮廓,仿若无形之人在奔走调度。一些士兵惊叫着拔出武器,却发现对手并不存在。
“他们会看到敌人。”李文回头对赤奴说,“会听见喊杀声,甚至感觉到被击中的痛。但这不是幻术,是植物精灵共享战场记忆形成的集体映射。”
赤奴嘴角微扬:“正好试试谁扛得住压力。”
当夜,北岭伏道灯火未熄。
呼衍铁亲自带队,在沙丘间穿行布防。每一支小队都被分配了独立任务,有的负责诱敌,有的埋伏截断退路。他们不知道的是,头顶星空之下,数根隐形藤蔓正悄然蔓延,连接着每一处哨位。
云姬坐在一处岩台上,双手结印,引导空间锚点与根网同步。她的额角渗出细汗,但神情专注。每一次能量校准,都会让陷阱机制更稳定一分。
“外线迟滞,靠骑兵游斗;中域绞杀,靠地形与幻影扰乱阵型;最后一步,才是真刀真枪的合围。”她在心中默念,“只要触发点不失控……就能封住他们的退路。”
而在东苑议事厅,李文仍在沙盘前站着。
木剑尖端停在北岭中央洼地,那里已被标记为“核心绞杀区”。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划了一圈。
“明日午时,全军集结。”他低声说,“我要亲眼看看,这支队伍到底能不能挡下第一波冲击。”
赤奴披甲未解,就站在他身侧。
“他们会的。”他说,“只要我们不停下。”
李文没答话,只是将木剑重新插回腰间。他的手指抚过星核残片,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持续的共鸣——来自远方,也来自脚下这片土地。
云姬走进来,声音平静:“锚点稳定,熔炉运转正常,幻战系统无异常反馈。”
李文点头:“好。”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岭方向。那里,一簇火光正在移动,像是巡逻的队伍。他知道那是呼衍铁的人,正沿着预定路线巡防。
“明天开始,所有人取消轮休。”他说,“包括我们自己。”
赤奴抱拳:“明白。”
云姬站在原地,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新的锚点晶体浮现在掌心,缓缓旋转。
李文转身,拿起木剑,再次走向沙盘。
他的剑尖刚刚触到模型边缘——
一只麦穗精灵突然剧烈晃动,发出短促的高频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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