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那道仅仅裂开尺余的缝隙,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死寂。门内并非肉眼可见的实体空间,而是一片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混沌!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没有方向感。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粘稠的灰绿色与深邃的墨黑色能量交织翻滚形成的“雾海”。这些能量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扭曲、变幻着形状,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鬼怪面容,时而散作漫天闪烁的星屑,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初或终结之末的原初汤之中。
就在吴邪等人被迫踏入门缝的刹那,一股强大得无法抗拒的吸力便从混沌深处传来!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身体被那粘稠的能量包裹、拉扯,向着未知的深处滑去。五感在这一刻完全失灵,听不到风声,感觉不到温度,只有一种灵魂都要被撕扯出来的剥离感与失重感!
“抓紧彼此!”吴邪在极度慌乱中,只能凭借本能嘶吼出这句话。他死死地抓住身旁王胖子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试图去够前方的张起灵。王胖子也反应极快,一边骂娘,一边用粗壮的胳膊箍住了霍秀秀的腰。张起灵则依旧将昏迷的张终青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挤压与冲击。
不知下坠了多久,那恐怖的吸力终于渐渐减弱。众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最终“噗通”几声,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的难以形容的能量层面上。这里的能量浓度似乎更高,形成了一种类似地面的支撑感,但脚下依旧是流动的、变幻不定的光晕和色块。
“咳咳……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王胖子挣扎着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他的声音在这片混沌中传播得极其怪异,仿佛被某种东西吸收又扭曲,带着空洞的回响。
吴邪也艰难地站直身体,强忍着阵阵眩晕和恶心感。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心脏狂跳不止。这里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倒斗经历的认知范畴!天空是一片不断旋转的、由暗金色和幽蓝色符文组成的巨大漩涡,仿佛一只冷漠的巨眼,俯视着闯入者。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无比的、如同山脉般的阴影在雾海中沉浮,那似乎是某种建筑的残骸?或是更加巨大的生物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万年玄冰的冰冷,有古老青铜的锈蚀味,有淡淡的血腥气,更有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伤与绝望的气息。
“我们还在门内。”张起灵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左臂的玉化区域,在这片混沌能量的侵蚀下,似乎蔓延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丝,甚至散发出微弱的莹绿色光芒。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或者防备着什么。
“小哥,你没事吧?”吴邪关切地问道,同时看向他怀中的张终青。令人稍微安心一点的是,张终青身上那疯狂蔓延的玉化现象,在进入这片混沌空间后,竟然真的如同吴邪之前隐约感觉到的那样停止了!不仅停止了,甚至那已经玉化的区域,颜色似乎还变淡了少许,仿佛有细微的回流迹象!然而,这种“好转”却透着一股诡异。
小家伙眉心的圣殿烙印,不再是之前那种黯淡的灰白色,而是转变为一种深邃的、仿佛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并且,那烙印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的频率闪烁着!与此同时,张终青那苍白的嘴唇竟然开始无意识地翕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古老而晦涩的音阶!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的,反而更接近某种祭祀时的吟唱或者与未知存在沟通的语言!
“他在说什么?”霍秀秀也注意到了张终青的异常,声音颤抖地问道。
“不知道。”吴邪摇头,脸色凝重。这绝非好兆头!张终青身体的玉化暂停,或许是因为这片空间的能量环境与外界不同,暂时抑制了蚀骨祭的侵蚀。但那暗红色的烙印和诡异的吟唱,却分明预示着有某种更深层次的、与这门后世界紧密相连的东西正在被激活!仿佛回到了“家”一般产生了本能般的共鸣!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周围那片混沌的能量雾海,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记忆碎片如同受到惊吓的鱼群般从雾海深处蜂拥而出,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这些记忆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破碎的镜面,反射出模糊的影像;有的如同透明的气泡,内部包裹着一段段无声的场景;还有的则是一道道扭曲的光流,其中蕴含着强烈的情绪波动!它们围绕着四人飞速旋转、穿梭,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又仿佛在急切地想要诉说什么被遗忘的往事!
“小心!”张起灵低喝一声,将张终青更紧地护在怀里,同时黑金古刀已然出鞘三寸,散发出冰冷的杀气,警告着那些可能带有敌意的存在。
然而,大多数记忆碎片似乎并无攻击性。它们只是环绕着众人,甚至有些碎片主动地贴近然后如同雪花般融入了他们的身体或者意识之中!
“啊!”吴邪只觉得额头一凉,一段陌生的画面猛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大地。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轮巨大无比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漩涡!大地上,矗立着无数巍峨的青铜建筑的残骸,风格古老而狰狞,与中原已知的任何文明都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疯狂与绝望的气息!
画面一转。一座最为宏伟的青铜祭坛之上,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祭祀正在进行!祭坛中央,不是牛羊牲畜,而是无数被青铜锁链捆绑着的形态各异的“人”!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长肉翅,更有一些完全就是不可名状的怪物形象!但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同样的恐惧与不甘!
祭坛最高处,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正高举着一柄扭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散发着邪恶红光的巨大眼珠!那眼珠仿佛拥有生命般,扫视着下方的祭品,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贪婪与饥渴!
“‘它’,这是‘它’的起源?”吴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画面中的景象,与他在各种古籍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关于“它”的模糊描述竟然隐隐吻合!难道这青铜门后封印的不仅仅是“它”的力量,更是“它”诞生或者降临的最初场景的记忆?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这一次,吴邪看到的不再是“它”,而是一个他有些眼熟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穿古老张家服饰的青年。他的面容与张起灵竟然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眼神更加锐利、更加充满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决绝!
这个青年似乎是那群反抗“它”的先民中的一员。他带领着一小队人马,在一片废墟中艰难地布置着什么。他们用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玉石,刻画着巨大的阵法;他们以自身的鲜血为引,吟唱着古老的咒文;他们甚至将自己的灵魂都献祭了出去只为将那恐怖的“它”封印到一个特定的“容器”或者“空间”之中!
而那个“容器”吴邪看得分明其核心似乎就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陨玉!一块与西王母宫息息相关的天外陨玉!难道西王母追求的长生其最初的源头竟然与这封印“它”的仪式有关?是失败的长生实验导致了“它”的诞生或泄漏?还是封印“它”的过程意外窥见了长生的奥秘?
就在吴邪为这个发现而心神剧震时,画面中的那个与张起灵相似的青年似乎到了仪式的最后关头。他站在阵法的中心,周围是无数同伴倒下后化作的光尘。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与深深的悲哀。他抬头望向天空那轮血色漩涡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猛地将手中的一柄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不——!”吴邪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悲壮,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也就在这时,他看到那青年在倒下前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时空遥遥地望了过来!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嘱托,有警告,更有一丝仿佛看到了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期待?
“砰!”记忆碎片炸裂,吴邪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跨越了千万年的悲壮牺牲!
“天真!你没事吧?”王胖子连忙扶住有些摇晃的吴邪,一脸担忧。他自己也脸色发白,显然也被某些记忆碎片“光顾”过了。“他娘的,胖爷我刚才好像看到一群穿着兽皮的野人在拜一个黑乎乎的大眼珠子,邪门,太邪门了!”
霍秀秀更是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口中喃喃道:“血,好多血,还有青铜棺材,里面有东西在动。”
就连张起灵,此刻也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与涌入脑海的某些极其沉重的记忆进行着抗争。尤其是他左臂那玉化的伤口处,竟然也开始闪烁起与周围记忆碎片相似的微弱光芒,仿佛在与它们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张终青!在这记忆碎片风暴的中心,他眉心的暗红色烙印亮得如同一滴燃烧的血!他口中那无意识的吟唱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在回应着这门后世界深处某个存在的召唤!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吴邪强忍着眩晕感,咬牙说道。这片混沌空间太诡异了!这些记忆碎片不仅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更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恐怕不等“它”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被这些混乱的记忆逼疯或者同化成这片混沌的一部分!
“找,找出路。”张起灵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他似乎从那些记忆中获取了某些关键的信息。他抬起黑金古刀,刀尖指向混沌深处某个传来极其微弱能量波动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或者一个“出口”的迹象?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时——异变再起!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漂浮的记忆碎片,仿佛受到了张终青吟唱声的刺激,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它们不再是温和地融入,而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地朝着张终青汇聚而去!尤其是那些散发着暗红色、充满了血腥与祭祀气息的记忆碎片更是如同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地涌入张终青眉心的那个暗红色烙印之中!
“阻止它们!”张起灵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碎片的涌入,张终青身上那原本已经暂停的玉化竟然又有了重新开始蔓延的趋势!而且这一次玉化的颜色竟然带着一丝不祥的暗红!
但如何阻止?这些记忆碎片并非实体!黑金古刀挥过,只能斩开一片虚无!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眼看张终青的情况再次急转直下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一向沉默寡言的霍秀秀却突然站了出来!她手中紧紧握着解雨臣牺牲前留给她的那卷染血的古老仪轨残卷!
“用,用这个试试。”霍秀秀的声音虽然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解哥哥说过,这上面记载了一些安抚混乱能量的方法,也许对这些记忆也有用。”
希望再次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顽强地亮起。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混沌与往昔记忆的冲击下,他们能否凭借这卷残卷找到出路,并阻止张终青被这门内的记忆彻底吞噬同化?
答案依然未知。但脚步已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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