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粗暴的引擎轰鸣声,像一头巨兽的咆哮,在筛选营的上空回荡。最后的集结令已经通过刺耳的广播反复播放,金属闸门正在缓缓关闭,将营内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陈末排在队伍末尾,跟随着前面躁动不安的人群,走向那架即将载着他们奔赴深渊的钢铁巨鸟。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与周围那些一步三回头、双腿打颤、甚至需要被士兵推搡着前进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他的脚踏上舷梯的那一刻——
“哥——!!!”
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与人群的喧嚣,尖锐地刺破了空气。
陈末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他的逻辑核心瞬间锁定了声源方位。
在营地铁丝网的外面,隔离带之外,一个瘦弱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试图冲破士兵的阻拦。是陈曦。
她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也不知是如何拖着病体一路追到了这里。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泪水肆意横流,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她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初冬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让我过去!那是我哥!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她哭喊着,声音已经沙哑,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
士兵面无表情地拦着她,像一堵冰冷的墙。
陈末转过身,从舷梯上走了下来。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慌乱,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平稳。他走向隔离带,士兵认出了他这个刚刚签署协议的“志愿者”,犹豫了一下,稍微放松了阻拦。
“哥!不要去!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陈曦隔着最后的铁丝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钱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你的病还没好…你不能去那里!你会死的!”
她的哭声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最深切的恐惧。
陈末停在铁丝网前,看着妹妹濒临崩溃的模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感动,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在进行分析。
目标:陈曦情绪失控,状态不利于健康。
目标诉求:取消任务。
逻辑冲突:取消任务将导致核心指令(确保陈曦生存状态最优)无法实现。
解决方案:拒绝其诉求,并提供后续生存保障,以稳定其情绪。
“任务无法取消。”陈末开口,声音平稳地像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这是目前最优解。”
他从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金属储蓄卡。里面是他这些年作为清洁工和之前退役金积攒下的所有信用点,数字微薄得可怜,但已是他的全部。
另一样,是一个厚厚的、用再生纸装订而成的册子,封面上用工整的打印字写着:《陈曦后续生存与发展优化建议手册(V3.1版)》。
他通过铁丝网的缝隙,将这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陈曦没有去接卡,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身体因为震惊和某种更深的心寒而微微发抖。
“这里面,”陈末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介绍一个产品的使用说明,“包含了未来六个月,你每日的详细作息时间表,精确到分钟。营养配餐方案,根据你当前体质及基因崩溃症初期症状定制,已计算好热量与营养素配比。体能恢复训练计划,强度渐进。以及,当出现情绪低落、焦虑、失眠等负面状态时,对应的行为矫正与心理干预流程。”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手册附录里,我列出了三个概率最高的、可能对你提供帮助的社会救助渠道,以及与之沟通时的话术模板。请严格按照手册执行,这将最大概率保障你的生存与康复。”
陈曦看着那本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优化建议书”,又抬头看着哥哥那张冰冷、理性、仿佛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心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考虑了一切,计算了一切,为她规划好了理论上最“完美”的未来路径。
唯独,没有考虑她的眼泪,她的恐惧,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哥哥能活下去的乞求。
“哥…”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泪水流进她的嘴角,带着苦涩的咸味,“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一个需要被‘优化’的…项目吗?”
陈末的瞳孔中,数据流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他逻辑体系中的一个模糊地带。他沉默了一秒,回答道:“你是需要被保护的目标。确保目标处于最佳状态,是我的核心程序。”
他没有说“你是我的妹妹”。
没有说“我爱你”。
程序。目标。状态。
这些冰冷的词汇,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陈曦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只是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陈末。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的储蓄卡和那本沉甸甸的“建议书”。
运输机的引擎开始加大功率,发出最后的、催促的咆哮。带队的军官在不耐烦地吼叫着名字。
陈末看着陈曦接过东西,他的逻辑核心判定“安抚程序(尽管效果未达预期)已执行完毕,后续生存保障已移交”。
“活下去。”他最后说道。这不是一句饱含深情的嘱托,更像是一条必须被执行的最终指令。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踏上舷梯,步伐没有丝毫留恋或迟疑。灰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运输机昏暗的舱门内。
沉重的舱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陈曦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卡和那本更冰冷的册子。运输机带着她的哥哥,带着她世界里最后的一点微光,轰鸣着冲上铅灰色的天空,向着远方那片死亡的禁区飞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动她单薄的病号服。
她没有再哭,只是呆呆地望着运输机消失的方向。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理性计算过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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