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民报》新一期甫一上市,其第四版上那幅精美程度不亚于“大唐歌舞演艺中心”的广告,便再次吸引了无数眼球。但见画中,“云裳阁”的门面被描绘得雅致不凡,几位身段窈窕、穿着最新款式衣裙的“衣范儿”或立或坐,姿态曼妙,衣裙的配色、纹样、款式细节皆清晰可辨,旁附一行醒目的秀气字体:
“长安风尚,泾阳潮流——云裳阁”
“专精新式女装,用料考究,工艺精湛。”
“三原分店,筹备在即,敬请期待!”
“地址:三原县通衢大街(原赵氏布庄旧址),装修中”
这广告连续数期刊登,其影响力首先在三原县的闺阁之中引爆。
三原县虽比不得长安繁华,却也是关中富县,城中不乏官宦人家、富商大贾。这些府邸中的夫人小姐们,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和体面,便是在衣饰妆扮上争奇斗艳。她们之中,不乏有那消息灵通、或是曾随家人去过泾阳、长安的,早已对声名在外的“云裳阁”心向往之。
“快看!是云裳阁!她们真的要来三原县开分店了!”一位穿着鹅黄襦裙的员外家小姐,指着报纸上的广告,兴奋地拉着身旁闺蜜的手,俏脸因激动而泛红。
“真的诶!我表姐上月从泾阳回来,带了一件云裳阁的‘留仙裙’,那款式,那做工,真是美极了!咱们县里这些铺子,十家也赶不上人家一家!”另一位小姐眼中满是艳羡。
“可不是嘛!听说她们店里有专门的‘衣范儿’,穿上新衣在你面前走一圈,好不好看,合不合身,立时便知!比咱们对着铜镜比划强多了!”
“而且她们的衣服样子新,听说都是东家亲自画的样子,长安那边的贵人们都抢着订呢!”
“这下可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巴巴地跑那么远去泾阳买了!等她们开业,我定要第一个去!”
闺阁之中,一片欢欣鼓舞,翘首以盼。云裳阁的到来,对她们而言,不啻于一场时尚的甘霖,满足了她们对美丽衣裳最直接的渴望。报纸广告上那精美的画作和诱人的文字,更是将这份期待值推向了顶峰。
然而,与闺阁中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原县本地布庄、成衣铺掌柜们那如丧考妣、如临大敌的恐慌。
三原县通衢大街,“瑞福祥”布庄后院。
掌柜赵德财将一份《贞观民报》狠狠拍在桌上,胖脸上肥肉抖动,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这云裳阁,在泾阳、长安赚得盆满钵满还不够,如今竟要把手伸到我们三原县来了!还堂而皇之地登报宣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旁边“锦绣坊”的裁缝铺东家孙娘子,也是面色惨白,她主营女装制作,正是云裳阁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她颤声道:“赵掌柜,您可得拿个主意啊!这云裳阁的厉害,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们那衣服样子,新奇得邪乎!用料也刁钻,很多料子咱们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她们那‘衣范儿’展示的点子,简直……简直是把客人的魂儿都勾去了!咱们这些老法子,怎么跟人家斗?”
另一位“恒昌号”布庄的李掌柜唉声叹气:“谁说不是呢!前年我去泾阳探亲,特意去那云裳阁门口瞅过一眼,好家伙,那叫一个门庭若市!出来的夫人小姐,个个穿得跟天仙似的!咱们这些铺子,平日里也就靠些老主顾,做些寻常衣服,赚些辛苦钱。她们这一来,那些追求时新的客人,谁还肯光顾咱们?以后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本地商户间蔓延。他们之前并非不知道泾阳有个厉害的云裳阁,但总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山高皇帝远,对方势力再大,也影响不到三原县这一亩三分地。自家这些布庄、裁缝铺,靠着本地人情、熟客帮衬,总能勉强度日。
可如今,云裳阁不仅来了,还来得如此高调,如此势不可挡!那报纸广告,如同一声宣告决战的号角,让他们连假装看不见都做不到了。
“真真是岂有此理!”赵德财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们不就是仗着有范阳卢氏和荥阳郑氏做靠山,有那霍焌在后面撑腰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在三原县经营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赵掌柜,您的意思是……?”孙娘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赵德财压低声音,阴恻恻地道:“她们不是要装修吗?不是要开业吗?这其间,难保不会出点什么‘意外’。通衢大街的街面,也该修葺修葺了;这防火防盗,也得提醒她们注意;还有那些运送布料的车辆,三原县外的路,可不太平啊……”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意动之色。明着竞争不过,暗地里使绊子,便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反击手段。
“还有!”李掌柜补充道,“咱们也得联合起来,跟县衙里的几位老爷通通气!总不能眼看着外来户,把咱们本地商户的饭碗都砸了吧?”
一场针对云裳阁三原分店的暗流,开始在这座富庶的县城底下悄然涌动。本地商户们为了保住自己赖以生存的产业,决心抱团抵抗这条过江猛龙。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对手,那位看似温婉的郑姝小姐,其精明与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而郑姝背后的卢承宗,虽是个憨直的,但其背后代表的范阳卢氏,以及隐约牵连的霍焌与皇帝,更是一股他们无法撼动的巨大力量。
云裳阁的三原之行,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一边是翘首以盼的顾客,一边是如临大敌的同行,商业的硝烟,已然在这座县城上空弥漫开来。
欲知郑姝如何应对三原本地商户的暗中阻挠,云裳阁分店能否顺利开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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