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没几步,早已“埋伏”好的彭大虎立刻跳了出来,他牢记着陆沉舟“惶恐”的指示,一张大脸努力挤出紧张的神色,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属下参见大人!营地简陋,大人小心脚下!”他这“惶恐”表现得过于用力,倒像是要拦路打劫,把孙文焕吓了一跳,身后的衙役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陆沉舟心里暗骂这夯货演技太差,面上却赶紧打圆场:“孙大人莫怪,这是营地的护卫头领彭大,为人憨直,不懂礼数,就是嗓门大了点,心是好的,是好的!”
孙文焕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来到仓库前,苏婉儿适时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温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民女苏氏,见过孙大人。大人巡查盐务,辛苦了。”她按照演练,开始细声诉说营地的“艰难”,“…北海之地,贫瘠苦寒,盐田产出有限,还要缴纳各类课税,应付…应付海上的风波,实在是举步维艰,账面上已是入不敷出许久…”她本就气质温婉,此刻眉宇间带着轻愁,话语轻柔,倒是比彭大虎那夸张的“惶恐”真实多了。
孙文焕听着,不置可否,目光却在仓库里堆放的那些用细布包裹、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茉莉香盐”上停留了片刻。
陆沉舟察言观色,立刻接口道:“唉,让大人见笑了。正是因为这盐务难做,在下才另辟蹊径,琢磨着弄点不一样的玩意儿,贴补下用度。”他顺势将手中把玩的那块“万象石”亮了出来,脸上露出一种痴迷的神色,“大人请看,此乃在下偶然从深海所得,名曰万象石’,您看这纹路,这孔洞,天然自成万象,蕴含天地至理,实乃不可多得的雅物啊!”
孙文焕本是附庸风雅之人,见到这奇特的石头,果然被吸引,接过仔细端详:“哦?此石倒是有些意趣。”
“大人好眼力!”陆沉舟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什么“海浪千年雕琢”、“蕴含水之灵气”、“置于案头可静心凝神”,直把那块破石头夸成了稀世珍宝。他又引着孙文焕看向角落里那堆“虬龙根”、“碧波石”,一一介绍,名称一个比一个玄乎,故事一个比一个离奇。
孙文焕起初还端着架子,听着听着,眼神渐渐发亮,尤其是当陆沉舟“无意间”提起,这些“雅物”偶尔也会“馈赠”给懂得欣赏的“有缘人”时,他的手指明显在那块“万象石”上多摩挲了几下。
就在这时,按照计划,该蓝小蝶出场制造一点“意外”了。
只见蓝小蝶抱着一摞陶罐,从工棚方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似乎没看路,脚下一个“踉跄”,怀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囊“恰好”掉落在距离孙文焕不远的地面上。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股浓烈、刺鼻、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味道像是臭鸡蛋混合了腐烂的海藻,又掺入了烧焦的毛发,辛辣冲脑,经久不散。
“咳咳咳!”孙文焕被这突如其来的“毒气”袭击,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他身后的衙役们也纷纷变色后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蓝小蝶一脸“惊慌”,手足无措,“是…是我不小心,把…把提炼海藻精华的原料打翻了…这味道一时半会儿散不掉,大人快这边请,这边通风好些!”她一边说着,一边引导着被熏得头晕眼花的孙文焕往旁边挪。
陆沉舟也赶紧“关切”地上前:“孙大人您没事吧?小蝶这丫头就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要从海藻里提取什么…什么美容养颜的精华,您看这弄得…真是对不住!”
孙文焕被熏得够呛,哪还有心思细究什么海藻精华,只想赶紧离开这“毒气”范围,连带着对这片营地的观感,也莫名地多了几分“神秘”和“危险”的印象。
经过这一番折腾,孙文焕的官威被打掉了不少,心思也有些杂乱。他既对那几件“雅物”动了心,又觉得这营地穷酸麻烦,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主要是那味道太印象深刻,原本打算仔细盘查盐务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随后,陆沉舟又领着他在盐田转了转,指着那些“精心”包装的香盐,大谈经营不易,成本高昂,利润微薄。苏婉儿在一旁适时补充,账本上那些刻意做出来的“亏损”数字,更是坐实了这里的“艰难”。
孙文焕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盐产和销售渠道,陆沉舟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有少量“私下”交易(否则无法解释营地运转),又强调都是小打小闹,勉强糊口,并且隐晦地表示,愿意按“规矩”孝敬。
一圈转下来,孙文焕已是意兴阑珊。他掂量着袖子里陆沉舟“悄悄”塞过来的一块成色不错的银锭,又看了看手里那块越看越觉得有味道的“万象石”,再回想一下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和营地“凄惨”的账目…
“嗯…尔等在此经营,虽不易,却也需谨守朝廷法度。”孙文焕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官腔,“盐务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忽。今日所见,尔等尚属安分…以后还需更加谨慎,莫要行差踏错。”
“是是是!大人教诲的是!一定谨记,一定谨记!”陆沉舟点头哈腰,态度恭敬无比。
孙文焕满意地点点头,又象征性地训诫了几句,便以“公务繁忙”为由,准备打道回府。临走前,他“顺便”带走了那块“万象石”和一根小巧的“虬龙根”,美其名曰“带回衙门,以作盐务参考之标本”。
陆沉舟自然是“万分不舍”又“深感荣幸”地“忍痛割爱”。
送走孙文焕的官船,看着那小艇消失在视野里,饿狼营上下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娘诶…可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彭大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头上的汗,“俺这脸都快笑抽筋了!”
苏婉儿也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仗,浑身虚脱,苦笑道:“我这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违心的话…”
蓝小蝶则兴奋地跑过来:“陆大哥!我的惊魂夺魄散效果怎么样?是不是立大功了?”
陆沉舟看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功不可没!就是味儿…下次能不能改进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众人,用力一拍手:“兄弟们!戏演完了!咱们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今晚加餐!烤鱼管够!”
营地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然而,陆沉舟的笑容底下,却藏着一丝并未完全放松的警惕。孙文焕这关是过了,但他留下的那一句“莫要行差踏错”,以及那双看似昏聩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都在提醒他,这事,恐怕还没完。
更重要的是,海上的威胁,怒涛帮司徒雷,可不会陪他们演戏。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送走了孙巡察使,饿狼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着放松了好几天。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艺术”味儿和“惊魂散”的余韵总算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烤鱼的焦香和汉子们训练后酣畅淋漓的汗水味。
陆沉舟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整天背着手在营地里晃悠,看看盐田,逗逗蓝小蝶,偶尔凑到沐晓月身边说几句欠揍的俏皮话,换来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他自己却乐在其中。苏婉儿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对着账本练习“哭穷”,可以踏踏实实地算计每一分钱粮的用度。
然而,好景不长。这日午后,一名派往靠近主航道的暗哨,连滚带爬地冲回营地,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头…头儿!不好了!怒涛帮…怒涛帮的船!好几艘大船!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原本有些松懈的营地,瞬间像是被投入冷水的滚油,炸开了锅。
“他娘的!司徒雷那老小子终于憋不住了?!”彭大虎一把抄起靠在旁边的鬼头刀,眼珠子瞪得溜圆,“兄弟们!抄家伙!”
“慌什么!”陆沉舟一声断喝,压住了现场的骚动。他脸上那副痞笑瞬间收敛,眼神锐利如刀,“看清楚了吗?几艘船?什么配置?距离多远?”
那暗哨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心跳:“看…看清楚了!三艘大船,都是那种能装百十号人的艨艟快船!打头的船头插着司徒雷的‘雷鲨’旗!距离…距离不到二十里了!顺风,来得快!”
二十里,在海面上,对于顺风的快船来说,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杀到。
压力瞬间如山崩般倾泻而下,比孙文焕来时那种文绉绉的试探要直接、凶险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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