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帐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此计可谓十分凶险,但若真能成功,对项氏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大家看向苍文的眼神更加的炙热。
而苍文却不管他们心中所想,继续说道:“项氏本就沉不住气,又因不听铁骨尔导致战败,心中肯定十分懊恼且暴躁。
此时有我军将领来降,并带来主将身亡的好消息,项氏纵有疑虑,我想也难抵挡夺取招摇镇的巨大诱惑。
此时苍文的声音陡然提升,策仗在沙盘上划出几个有力的箭头。
“只要项氏相信这个传言,敢连接奔袭招摇镇,那么我军重甲步兵,趁夜色掩护,就直扑敌营中军大帐!
同时,提前混入敌营或潜伏在附近的死士,迅速点燃预先埋设在营寨各处的火油罐,制造更大混乱,让敌军指挥彻底失灵!
营中火起,敌军大乱之际,我一千轻骑从侧翼迅速包抄,截杀溃逃,而所有弓弩手占据周围高地,以箭雨覆盖营地,进一步扩大混乱,主力步兵则结阵稳步推进,清剿负隅顽抗之敌,收割战果。”
苍文一气说完,直觉酣畅淋漓,众将士更是听的血脉贲张。
最后,苍文的策仗指向沙盘上几条可能的逃生路线,声音又渐渐缓和下来。
“项氏与铁骨尔若见大势已去,必率亲卫突围,铁骨尔的重甲骑兵冲击力强,不可正面阻挡,可在其可能逃窜的路径上,多设绊马索、陷马坑,并以配备钩镰枪的步兵方阵应对,专砍马腿,破其重甲。
只要擒杀或重创此二人,敌军必彻底崩溃,北漠此次东进之势,可暂得缓解。”
苍文言毕,将策仗轻轻放在沙盘边缘,负手而立。
他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写来一大篇,其实说来不过几句话,帐内一时万籁俱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诸位将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信服。
这连环计,环环相扣,虚虚实实,将敌人的心理、弱点、矛盾都算计到了极致。
半晌,文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上前一步,对着苍文深深一揖到底。
语气诚挚无比:“听阿兄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此战若胜,阿兄当居首功!文琴在此,替招摇镇数万军民,谢过阿兄指点迷津!”
苍文伸手虚扶一下,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我兄弟,理当相扶相持,不必如此客套,速去准备吧。”
既然计策已定,就不必犹豫,一道道军令从文琴的中军大营中流水般发出。
五百轻骑在夜幕掩护下,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敌军侧翼山林的小路上,死士们换上破旧的号衣,脸上抹了血污与尘土,眼神决绝地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三百弓弩手与工兵在向导的带领下,携带着箭矢、火油与引火之物,借着夜色,向险峻的落鹰峡进发……
两日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项氏、铁骨尔的联军大营灯火通明,但项氏巡逻士兵的脸上却难掩疲惫,而铁骨尔的铁骑们则对这些身体瘦弱的中原兵们不屑一顾,时不时便有讽刺的声音传过来。
若不是军规严苛,此时说不定都要打起来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家的心思居然都还在挑衅对方上,对周遭的变化没有一点察觉。
于是子时刚过,突然之间,从侧翼的山林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同时擂动。
紧接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山林间亮起,影影绰绰间,无数面旌旗随风狂舞伴随着呐喊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但那声势让人心惊肉跳!
“敌袭!侧翼有伏兵!”项氏与铁骨尔的联军大营顿时一阵骚动。
许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项氏士兵,下意识地抓起兵器,惊恐地望向那片仿佛随时会冲出无数敌军的漆黑的山林。
上一次文琴的“疯牛阵”带来的恐怖记忆尚未远去,这深夜的鼓声无疑加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而项氏与铁骨尔也匆忙披衣、登高远眺。
只见山林之中,火把闪烁,旌旗招展,规模着实不小。
铁骨尔脸色阴沉,操着生硬的中原话,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项将军!你不是信誓旦旦,说那夏侯文琴兵力匮乏,只能困守孤城吗?
那现在这山林之中的伏兵,作何解释?看这声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的斥候,莫非都是瞎子?”
项氏一身戎装,脸色同样难看。
他性格刚硬,被铁骨尔如此当众质疑,心中怒火翻腾,但眼前景象又确实诡异。
只得强压火气道:“铁骨尔将军,斥候回报,招摇镇兵力确是不足。此事蹊跷,或许是敌人的疑兵之计!”
“疑兵?”铁骨尔冷笑一声,“若是疑兵,怎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我看他们是真想断我后路。”
两人正在争执不下时,巡营哨官押着几个衣衫褴褛、惊魂未定的士兵前来禀报:“大将军,擒获几名敌军逃兵!”
被推搡到前的,正是苍文派出的死士。
为首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们是夏侯军中的运粮兵,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跑出来的!”
项氏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他:“活不下去?哼,那文琴不是一向爱兵如子吗?你怎会活不下去?莫不是又是那狗杂碎派来的奸细。”
项氏话音刚落,他的侍卫便围上去,将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将军有所不知啊!”那死士虽然惊了一身冷汗,但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若是不能说服项氏,他横竖也是一死,于是索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这一哭倒将心中的恐惧还发泄的三分,说出的话也更加流畅了。
“军中早已断粮数日了!弟兄们都在吃树皮草根!
本来……本来西岭那边还藏着我们两万大军,说是等您攻城时截断归路,里应外合……可、可不知怎么地,消息走漏了,还是粮道真的断了,西岭的伏兵也饿得受不了,跟我们抢粮……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跑出来的啊!”
“西岭?两万伏兵?”铁骨尔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项氏,眼中充满了怀疑与愤怒。
“项将军!这又是怎么回事?西岭若有两万伏兵,再加上招摇镇的守军,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占优势!你竟一无所知?”
项氏心头也是巨震,但他强自镇定,呵斥道:“休得胡言!西岭险峻,如何藏得下两万大军?定是那文琴的诡计!”
“诡计?又是诡计?”铁骨尔怒极反笑。
“项将军,莫非你要告诉我,这侧翼的鼓声是诡计,这些逃兵也是诡计,一切都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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