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四路诸侯早已联手进了王城,就在前些日子,四路诸侯以灵帝的名义对外发了一篇檄文。
朕膺昊天之命,承列祖之祚,今告四海臣民:
奸佞窃国,挟孤僭位!伪帝年幼,困守边地,岂配君临天下?此乃文琴等众贼臣蔽日之奸计,非先帝托孤之遗志!
废帝诏书尚存宗庙,大汉国祚未绝于天。幸得各诸侯挥师入王城,解危扶正,绝非篡逆!
檄文所至,三日内弃暗投明者,概不论罪,若能献逆酋者,则封侯拜相;但若有负隅顽抗者,天兵所指,逆臣尽戮!
此檄文一出,四海震惊,一时之间,是归顺旧帝还是改投新帝,令许多人踌躇不前。
像周良等人,自封为王、为将的,自然是希望改朝换代,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建功立业。
而王城中多有遗老族长,若是成帝登基,势必他们的地位也会被动摇,需要进行新一轮的洗牌,所以这些族老出于家族的利益,自是希望灵帝再次登基,而他们或可官复原职,或可收复失去的家产。
所以虽然只有王城一墙之隔,人心与纷争却如海啸一般动荡不安。
而成帝到底年岁尚幼,亦是一脸的惶恐,“阿兄本就名正言顺,现在重新登基,我们如何跟他争,而且当初夏侯氏带孤离开王城之时,并未拿传国玉玺,孤现在可谓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番话说的甚是低落,文琴站于案台下首并未出声,于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什么灵帝下的楔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届时他只管攻打王城,只要他赢了,什么样的楔文他都可以让人拟出来。
他相信凭借着文人的那支笔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成帝见文琴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黯然,终究不是世家出身,在这些事情上,少了许多的政治敏感,明正才能言顺,才能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若不然总会有一些个乱臣贼子,动不动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行造反之事。
苍文与成帝相伴多日,虽然他一开始并不愿意参与其中,但是百果告诉他,不记暴行,屠夫便成英雄,佛祖低眉,亦有金刚怒目!
苍文见成帝年纪虽小,但已为家国殚精竭虑,他虽然接济平民,救助老弱,但是苍文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的真正的源头是止戈止战,而成帝在做的就是曾经他做不到的。
“陛下,臣现有一计,陛下可愿听下官一言。”
苍文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温润。
听到苍文的声音,文琴不由的抬头,苍文阿兄自从来到成帝身边,从未主动开过口,一身破衣烂衫虽然浆洗的干净,但是缝缝补补已不见本来面貌。
见到文琴等人亦无悲无喜,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你想让他怎样,他便怎么样,但没想到在此关键时刻,他竟然还愿意站出来给成帝出谋划策。
文琴是见识过苍文的智谋的,此时听到他说有一计,便知此事已是十拿九稳。
成帝自然求之不得,忙让苍文快说。
苍文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先出一份罪己诏,明为罪已,实乃列废帝罪证,以退为进。”
“再出安民政策,以定乾坤,陛下可以出台减免赋税、平反冤案,让天下人亲眼看到、亲身得到好处。这样一来,人心就稳了,大家才会觉得,您才是能带来太平日子的明君。这叫安定人心,掌握实实在在的民心。”
“第三步神兵天降证正统。”苍文揶揄的看了一眼文琴,“我想这事我们大家都已经操作的很熟练了。”
众人纷纷低头,干咳两声,仰头望天。
苍文回头,继续正色道,“最后以命押道,保江山。开太庙,发下重誓,公告天下,您所做的一切,绝非为了个人权位,而是为了铲除奸佞,光复祖宗基业,还江山于太平。”
苍文每说一条,成帝的眼眸便亮一分,直到最后,成帝直接拍案而起,“好计策、好谋略,如果真是这样,即便王兄还有异议,我们亦可代天行道。”
对于苍文的策略,文琴也不住点头,不过须臾他便调笑道:“不愧是苍文阿兄,既如此,那便按苍文阿兄所言办吧,不过一事不烦二主,接下去还得请苍文阿兄亲自拟一份檄文。”
苍文点头,既然是他出的主意,他心中自然是有腹稿的。
只是待他拾级而下,文琴却在他耳边,用旁人不可闻的声音耳语道:“没想到苍文阿兄身为修行之人,打起妄语来也是信手拈来。”
苍文敛眉垂眸,“为兄躬身入局,不管子由信不信,为兄只为天下苍生。”
“看来苍文阿兄依旧是胸怀大志啊。”
苍文摇头轻叹,他与文琴的隔阂终究还是无法消除的,但苍文自认为问心无愧,又何惧剜心之言。
翌日,王城外又出一纸檄文
朕今日血泪昭告山河:身负重罪,安敢稳坐帝位。
昔年皇兄临朝,朕见政令有失,黎民困苦,虽心怀忧惧,然未能竭诚力谏,以致祸根深种。此朕之懦弱、无能。
奸贼窃国,社稷倾危之际,朕为存国祚一线,不得已屈身事贼,含羞忍辱,几载春秋,时时如临深渊。此朕之屈辱、不堪。
朕历尽劫难,九死一生,但,终是归迟一步,使兄久困囹圄。此朕之过。
朕负此三罪,五内如焚,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然朕之所以忍辱苟活至今,唯念高祖创业之艰难,祖宗托付之殷殷期盼!今血泪俱下,绝非自辩,只祈求天下臣工、四海兆民,知朕此心,可对日月!
这道诏书像一把重锤砸下,满朝文武惊骇不已。不待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四项扎实的安民策接连颁布:
一、命各州郡在衙门前立誓剑柱,百姓若擒获罪证确凿的贪官,可当场绑于柱下,持御赐剑格杀勿论。
二、下令百姓可检举诛杀为祸地方的豪强,并分其田地,同时宣布免去全年赋税,与民休息。
三、特谕于清明节开放皇家陵园,准许万民至昏君陵前唾骂,一泄积怨。
四、将宫中奢靡的龙床熔毁,铸成三千具新犁。并定于春播之日,朕将亲自扶犁下地,以示重农之心。
那掉了牙的阿伯眯缝着模糊的双眼,再三与旁人确认着:“真的能分田地啊?今年真的不纳税啊?”
旁人点头,“这是小皇帝亲自出的诏书能有假?这小皇帝还说,要是他当了皇帝将龙床都融了给百姓做犁铧呢,还说要亲自扶犁呢。”
“还有这等好事,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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