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琴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天亮之前,我要听到消息。记住,要干净利落。”
杨秋无声地深躬一礼,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书房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但屋内的空气,却因为他短暂的停留而凝固了数倍。
谋士们面面相觑,延维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今日的文琴早已不再是长右村那个可以与他促膝长谈、心怀家国天下的文琴。
大家都被时局裹挟着不停的向前冲,而心也渐渐变冷、变硬,早已忘了当初的志向和初心。
而韩遂则眼中精光闪烁,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令人窒息,即便过了许多年,想起来都让人冷得刺骨。
就在杨秋离开大将军府不到三个时辰,吏部侍郎林谦,被人发现溺毙在自家后园的观景池之中。
现场留有挣扎痕迹,似乎是不慎滑落。
可诡异的是,当晚林府值守的家丁却未曾听到任何异常呼救,更令人胆寒的是,林谦的管家在池边,发现了几双凌乱的靴印,醒目的仿佛是有人刻意留下来的印记,但又找不到其他更多的证据。
而几乎同一时间,刑部郎中赵贺白醉酒失足,从自家阁楼的露台上摔下,当场颈骨折断身亡。
赵郎中平日确有些贪杯,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分寸,那露台栏杆坚固,位置也不陡峭。
蹊跷的是,案发现场,一个破碎的酒杯滚落在距离尸体极远的地方,显得十分怪异。
更有一名巡夜的坊丁偷偷告知相熟的清流官员,赵大人坠楼前,似乎阁楼上传来过极其短暂、细若蚊蚋的闷哼声,转瞬即逝,几乎以为是错觉。
翌日清晨,当这两条消息在各朝臣的府邸间传播开来时,整个京都官场仿佛被瞬间浸入了三九天的冰窟。
表面上看,是两起不幸的意外。
但所有的细节,都无声地指向护国大将军,文琴。
林谦和赵贺白,正是昨日朝堂上替苍文发声、要求严惩大川最坚决的两人,他们的死,太过巧合,太过干净,也太过恰到好处,更像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意味。
恐慌如同无形的潮水,在朝堂上弥漫开来,就像韩遂说的,过了这许多年,那些人似乎忘了,文琴是曾经的那个杀神,他连十几万人都敢眼不眨的坑杀,更何况只是杀这么两个人。
那些昨日还在朝堂上义愤填膺的清流官员,今日上朝时个个面色惨白,低眉顺眼,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话。
即便是在朝房等候时,彼此眼神交汇都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惊惧,匆匆躲开。
朝堂上,气氛更是跌至冰点。
成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悲悯,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无力。
他表达了对林谦、赵贺白的哀悼,却只字未提意外背后的蹊跷,只是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苍文紧握着笏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文琴,你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死后下阿鼻地狱,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苍文的声音愤怒且沉痛,但是对于他这种毫无根由的指责,文琴只是冷冷一笑,“太史令请谨言慎行,这是朝堂,可不是你散粥的菜市口,讲话要有根据,要不然就不要怪本将军告你一个污蔑上峰。”
文琴冷笑一声,“太史令你可想好了,诬告上峰,轻则杖一百,重则全家流放,我记得太史令的女儿现如今才三月有余吧。”
“你……”苍文指着他的手指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着,他自己不怕死,但是他已经对不起百果和女儿了,如何还能让她们再受自己的牵累。
他心痛好友的惨死,更痛恨幕后黑手的狠毒,但他深知,若此刻再与文琴争锋相对,极有可能成为给下一个目标的催命符,他不能再连累更多人了。
苍文脸色灰败的默默退回到朝臣队伍中,而文琴则依旧矗立在御阶之下,腰背挺直如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堂臣工,看着强忍悲恸却不敢发声的皇帝,看着自己那位沉默得如同石雕般的兄长。
没有一句威胁的话语,没有任何嚣张的姿态,然而,他的权威却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大殿。
文琴用杨秋这把淬毒的匕首,告诉所有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任何僭越,都将以生命为代价!
依旧是那张石桌,依旧是苍文与成帝,只是这次少了洛洛。
甚至连照明都只有一盏勉强映亮方寸石桌的孤灯,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的寒意,比秋风更冷的,是压在成帝和苍文心头的巨石。
成帝穿着单薄的常服,双手抱着微烫的酒杯,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远处被宫墙切割成破碎方块的夜空。
他缩在石椅里,不再是白天朝堂上努力挺直腰板的君主,而更像一个无力支撑重负的脆弱少年。
“太史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日的事,您为何如此心急?大川虽恶,毕竟只是一隅。护国大将军的势力盘根错节,按着我们之前的计划,不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寻找着词语,“我们不是还需要等待些时日,等时机再成熟些吗?今日林侍郎、赵郎中之事,何其惨烈,护国大将军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好对付。”
提到那两位惨死的官员,成帝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火,更有深切的恐惧和无力感,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曹洪忙上前为其顺背,但是成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苍文坐在对面,并未如往日般劝慰,今夜的他,褪去了史官的平和与太史令的端方,一身素袍,清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晦暗与凝重。
他同样没有碰酒杯,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粝的杯沿,那力道几乎要将杯壁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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