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苑,名副其实。
位于皇宫西北角,紧挨着冷宫区域,常年少见人迹。院落不大,几间厢房显得破败而阴冷,庭中杂草丛生,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与方才慈宁宫的富丽堂皇、温暖馨香判若两个世界。
林婉儿(金妍儿)被两名嬷嬷“送”至此处,便如同被遗忘了一般,扔在了正堂。那两名嬷嬷面无表情地退至院门外把守,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
殿内没有生火,寒气如同无孔的针,透过单薄的宫装,直往骨头缝里钻。林婉儿搓了搓冰冷的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荒芜的庭院和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太医的诊视,将是决定她命运的下一个关键节点。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她悄悄取出袖中那枚【暂时性脉象紊乱药剂】——一颗米粒大小、无色无味的蜡丸。
她毫不犹豫地将蜡丸捏碎,将里面的粉末吞了下去。
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喉管滑下,很快,她便感觉到心跳似乎加快了一些,又带着些许不规律的紊乱,四肢也有些微微发软,正是受惊过度、心悸不安的典型脉象。
做完这一切,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蜷缩着坐下,默默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太医院院判,一位须发皆白、神色严肃的老者,带着两名医童,在皇后身边一位管事嬷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老臣奉旨,为贵妃娘娘请脉。”院判声音平板,不带丝毫感情。
林婉儿配合地伸出手腕,放在医童垫好的脉枕上。她低垂着头,脸色刻意显得苍白,呼吸也带着些许急促,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惊、委屈又强撑着的病人。
院判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诊。片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换了一只手。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院判收回手,沉吟道:“娘娘脉象浮数而微弦,显是惊悸过度,心神不宁,肝气略有郁结。至于……”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了林婉儿之前被泼酒、又被指甲划伤的手臂上。那处的红疹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连成一小片。
旁边的管事嬷嬷立刻道:“院判大人,这红疹……”
院判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示意医童取来清水和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在红疹边缘擦拭了一下,放在鼻尖轻嗅。
他摇了摇头,对那嬷嬷道:“此非疫疹。观其形态,嗅其气息,倒像是……接触了某些刺激性草木汁液,或是沾染了不洁之物引发的荨麻之症(类似过敏)。娘娘肌肤敏感,又被酒水浸湿,诱发此症,亦有可能。”
此言一出,林婉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陈平提供的药剂干扰了脉象,而这红疹的来源,果然如她所料,是某种药物刺激所致,并非真正的疾病。
那管事嬷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依旧板着脸道:“即便如此,为保万全,也需观察几日。”
院判点了点头:“娘娘目前看来,并无传染恶疾之兆。然凤体违和,确需静养。老臣会开几副安神定惊、疏肝解郁的方子。”
眼看这场诊视就要以“虚惊一场”告终,林婉儿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这静思苑被“观察”几天的准备。
然而,就在院判写下药方,准备告辞离去之时,异变再生!
一名原本在院外值守的小太监,不知为何,与皇后派来的那名管事嬷嬷带来的一个小宫女发生了争执,声音隐隐传了进来。
“你鬼鬼祟祟在墙角做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你血口喷人!”
“你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争执声吸引了殿内众人的注意。那管事嬷嬷脸色一沉,快步走到殿门口,厉声喝道:“吵什么!成何体统!”
只见那名小宫女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颜色鲜艳的锦囊,正被那名值守太监扭着胳膊。那小太监高声叫道:“嬷嬷!小的看见她方才躲在墙角,偷偷把这个锦囊往怀里塞,形迹可疑!”
管事嬷嬷眼神一厉,上前一把夺过锦囊。那锦囊做工精致,一看便非普通宫人能用。她打开锦囊,往里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极其淡雅、却带着一丝怪异甜腥的气息传来。她虽非医者,但在宫中多年,见识不少,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香粉或药物!
“这是什么?!”她厉声质问那小宫女。
小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地,涕泪横流:“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这……这不是奴婢的东西!是……是……”她慌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慈宁宫的方向。
这锦囊同苏云浅身边,某个贴身宫女经常佩戴的荷包款式相同。
这一眼,虽然慌乱,却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引线!
管事嬷嬷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联想到了方才金贵妃手臂上那来历不明的“荨麻之症”!难道……
她不敢怠慢,立刻将锦囊呈给了尚未离开的太医院院判。
院判接过,仔细查验那粉末,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取出银针试探,又用清水化开少许观察,最终沉声道:“此物……内含斑蝥粉及几种罕见的花粉,混合而成。若以指甲沾染,划破肌肤,确可迅速引发红肿、瘙痒,状若荨麻之症!”
真相,几乎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面如死灰的小宫女身上。而她之前那下意识的一瞥,已经将嫌疑的矛头,隐隐指向了苏云浅的阵营!
这一下,形势瞬间逆转!
下毒陷害贵妃,还是在太后寿诞之上,这罪名,可比“可能染病”要严重得多!而且是人赃并获!
林婉儿适时机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委屈与悲愤的呜咽,瘫软在地,泪如雨下,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院判和管事嬷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妃嫔争风吃醋,而是一桩性质恶劣的宫廷阴谋!
“将此婢押下!严加看管!”管事嬷嬷当机立断,又对院判道,“院判大人,此事关系重大,需立刻回禀皇后娘娘,乃至陛下!”
“老臣明白。”院判重重颔首。
很快,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回了依旧歌舞升平的慈宁宫。
当皇后听闻竟在静思苑人赃俱获,搜出了引发红疹的药物,而且线索直指苏云浅身边之人时,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怒!
皇帝宇文曜得知后,眼神更是冰冷得吓人。他原本对金妍儿那套“祈福”的说辞还将信将疑,但此刻,在太后寿诞上闹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一场针对林婉儿的致命危机,在陈平算无遗策的后手操控下,于电光火石之间,实现了惊天的反转!
原本的“受害者”金贵妃,此刻俨然成了被卑劣手段构陷的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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