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子接触跑道的震动将周丽华从浅眠中惊醒。窗外,拉萨贡嘎机场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安静,远处雪山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美婷的声音传来,语调正常得令人不安,我们到了?
周丽华转头,看到女儿正揉着眼睛,像个普通 teenager 一样打着哈欠。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飞机上的恐怖一幕,她几乎要相信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嗯,到了。周丽华勉强微笑,同时偷瞄美婷的手腕——那些用指甲刻的字母已经不见了,皮肤完好如初。
丹增活佛从过道另一侧俯身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心,整个机场可能都有人监视。跟紧我,别走散了。
他的左手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周丽华想问他的伤势,但活佛摇摇头,示意她噤声。
舱门打开,乘客们排队下机。周丽华牵着美婷的手,能感觉到女儿的脉搏异常缓慢——每分钟不到四十下,完全不似活人应有的心跳频率。
廊桥尽头,两个穿制服的安检人员站在那里,不是检查登机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乘客。当周丽华走近时,其中一人突然抽了抽鼻子,像猎犬嗅到气味般抬起头。
活佛...周丽华紧张地低语。
丹增活佛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滑出几粒青稞,悄悄撒在地上。安检人员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蹲下去捡拾那些谷粒,让他们得以通过。
他们现在能闻到我血液里的法味。丹增在周丽华耳边解释,我的时间不多了。
机场大厅比想象的更拥挤,但诡异的是,嘈杂声中总有一些突兀的寂静时刻。周丽华注意到,人群中至少有十几个人不时摸向自己的后颈或手腕——那些地方隐约可见熟悉的金色纹路。
别对视。丹增拉着她们拐向一条标有员工专用的走廊,他们通过视觉也能传递信息。
美婷突然停下脚步:我们要去哪儿?行李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丹增猛地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拐角处,一个穿机场工作服的男人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色。
丹增推了她们一把,自己则转身面对那个工作人员。
周丽华拽着美婷狂奔,身后传来打斗声和丹增念诵咒语的低沉声音。转过几个弯后,她看到一扇标有货运出口的铁门。
美婷突然挣脱她的手,我们不能丢下活佛!
周丽华惊讶地发现女儿眼中噙着泪水,表情完全是正常的美婷。更令人震惊的是,美婷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墙上写下几个藏文符号。
这是什么?周丽华问。
活佛教我的,在飞机上...我清醒的时候。美婷急促地解释,他说如果走散,就去这个地方...
话音未落,美婷的表情突然扭曲,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金光。她一把抓住周丽华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愚蠢的女人...美婷——不,是那个东西——狞笑着,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
周丽华本能地掏出小佛像,但想起丹增的警告——它只能用一次了。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货运通道的门突然打开,丹增活佛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一把将美婷拉开。
快走!他喘着粗气,他们...太多了...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货运出口,迎面是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司机是个藏族老人,二话不说打开车门。他们刚跳上车,就有十几个身影从各个出口涌出,向车子奔来。
老人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机场。周丽华回头,透过脏兮兮的后窗看到那些追逐者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窗外是陡峭的悬崖和奔腾的雅鲁藏布江。周丽华检查着丹增的伤势——活佛的左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不是人伤的。丹增虚弱地解释,他们召唤了护法神...虽然是被扭曲的那种...
前座的美婷突然咯咯笑起来:护法神?那是食肉夜叉!它们最喜欢吃喇嘛的肉了...
周丽华和丹增交换了一个眼神——美婷又了。
藏族老司机用生硬的汉语说:两小时到桑耶寺。后面有车跟着。
周丽华扭头看去,果然有三辆黑色SUV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约两百米的距离。
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冲上来?她疑惑地问。
他们在等。丹增撕下衣角包扎伤口,等天黑...等邪魔力量最强的时候...也在等我...他痛苦地咳嗽几声,等我撑不住。
周丽华这才注意到,丹增的脸色已经由蜡黄转为灰白,呼吸中带着奇怪的哨音,像是肺部受了伤。活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红色药丸吞下,脸色才稍微好转。
听着,他抓住周丽华的手,声音急促,如果我在到达前倒下,你必须独自带美婷去桑耶寺的乌孜大殿。地下密室入口在中央佛像后面,墙上有个字符,用血涂抹它就会打开。
什么血?周丽华声音发抖。
你的。丹增的眼神异常锐利,你脖子上的印记...那是欢喜魔的标记,也是开启它囚笼的钥匙。
周丽华下意识摸向脖子,那里的银纹正在发烫,仿佛在回应丹增的话。
密室里有尊黑铁佛像,将我们的小佛像放在它手中,然后...丹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黑色血液,然后念诵我教你的咒语...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停止...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打断了丹增的话。美婷突然从前座转过身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修眉刀——一定是周丽华化妆包里拿的。
何必这么麻烦?美婷——那个东西——用刀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流下,我现在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周丽华想扑上去夺刀,但美婷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修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直取丹增的咽喉!活佛勉强侧身避开,刀锋还是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美婷!住手!周丽华尖叫。
美婷的动作突然停滞,眼中的金光闪烁不定,像是在与什么无形力量抗争。趁这个机会,丹增迅速念出一串咒语,将一粒青稞弹在美婷眉心。
女孩如遭雷击般颤抖起来,修眉刀掉在车底。当她再次抬头时,眼中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恐惧。
我...我又失控了?美婷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泪水夺眶而出,妈...杀了我吧...趁我还能请求的时候...
周丽华心如刀绞,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不,宝贝,我们会治好你的...
没时间了。丹增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后面的追兵距离更近了,她体内的平衡正在崩溃。邪魔越来越强,真正的美婷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车子突然急转弯,驶入一条崎岖的土路。藏族老人指着前方:桑耶寺!二十分钟!
远处山脊上,一座金顶红墙的宏伟寺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周丽华脖子上的银纹突然剧烈灼痛起来,像是被烙铁烫伤。她痛苦地弯下腰,透过泪眼看到美婷的脖子上,那些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它在害怕...丹增盯着远处的寺庙,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越靠近封印之地,它越疯狂...
仿佛印证他的话,美婷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周丽华按住她,防止她咬到舌头。抽搐持续了约一分钟,当美婷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性的光芒,只剩下纯粹的金色。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美婷——那个东西——用非人的声音说道,游戏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车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那三辆SUV终于加速追了上来!
桑耶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但追兵也越来越近。第一辆SUV已经与他们的车并行,车窗降下,露出一个光头男子的脸——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用金粉画的字符,但却是逆时针方向的。
丹增喇嘛!光头男用流利的藏语喊道,把女孩交出来,活佛可以离开!
丹增活佛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旧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抹在车窗上,画出一个复杂符号。奇怪的是,那辆SUV突然失控,撞向路边护栏,翻滚着坠下山崖。
但另外两辆车已经包抄上来。第二辆车副驾上的女人拿出一面人皮鼓,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每一声鼓响都像重锤砸在胸口,周丽华感到呼吸困难,美婷则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捂住耳朵!丹增大喊,同时摇动铜铃对抗鼓声。
两股声波在空中相撞,产生奇异的爆裂声。藏族老司机趁机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寺庙山门。
最后一段路是陡峭的石阶,车子无法继续前进。他们跌跌撞撞地下车,丹增活佛已经虚弱得需要周丽华搀扶,而美婷则像个梦游者一样自己走着,眼中的金光时强时弱。
快...乌孜大殿...丹增喘息着说,太阳落山前...必须开始仪式...
他们刚踏上石阶,追兵的车也到了。至少二十个邪教徒从车里涌出,手持各种古怪法器。最可怕的是其中四人抬着一个裹着黄布的物体,形状像人,但不断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别回头!丹增催促道,他们带了祭品...是要强行唤醒邪魔本体!
周丽华半拖半抱地带着丹增往上爬,美婷则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像个引导者。当他们终于爬到山顶,穿过寺庙大门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
桑耶寺在暮色中静谧而庄严,中央的乌孜大殿巍峨耸立,但奇怪的是,偌大的寺庙空无一人,连个喇嘛的影子都看不到。
人都去哪了?周丽华惊恐地问。
被支开了...或者更糟。丹增艰难地走向大殿,欢喜魔的信徒...渗透得很深...
他们刚进入大殿,外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追兵已经到了。丹增迅速关上沉重的殿门,用匕首在门上画了个血符。
这挡不了多久...他咳嗽着说,密室...快...
大殿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在摇曳的酥油灯下显得格外威严。丹增示意周丽华帮忙移动佛像后的经幡——果然,墙上有一个小小的字符,但也是逆时针方向的。
你的血...丹增虚弱地说,抹上去...
周丽华咬破手指,将血涂在符号上。刹那间,整个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狭窄台阶。一股陈年的腐臭味混合着奇异的香气从下面涌上来,让周丽华想起那个噩梦般的香港公寓。
妈...妈...美婷突然抓住她的手,声音完全正常,别下去...那里有可怕的东西...它在等我...
周丽华犹豫了,但丹增坚定地摇头:那是邪魔最后的欺骗...下去才有希望救她...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门上的血符开始发光,但也在逐渐变淡。没时间犹豫了,周丽华深吸一口气,扶着丹增,拉着美婷,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身后的墙壁无声地合拢,将追兵的叫喊和撞击声隔绝在外。黑暗中,只有美婷脖子上的金纹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向下的台阶。周丽华脖子上的银纹则灼痛得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肤。
最深的黑暗就在前方,而答案——或终结——也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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