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的刹那,高桥健一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黑暗中,他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镜子里渗出来。
快跑!美咲的尖叫几乎刺破他的耳膜。
高桥本能地抓住女孩的手腕,拽着她向门口冲去。他的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门把手,却触到了一团湿冷黏腻的东西——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该死!他猛地缩回手,抬腿狠狠踹向门板。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打开。走廊上应急灯的绿光渗进来,勾勒出一个扭曲的轮廓——那东西正从镜子里爬出来,细长的手臂已经伸到了半空中,指尖几乎要碰到高桥的后颈。
美咲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撒向身后。她喊道,它能暂时挡住它们!
高桥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初中生为什么随身携带食盐。他拉着美咲冲进走廊,背后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像是无数玻璃同时被指甲刮擦的声音。
走廊比记忆中的长了许多。高桥喘着气奔跑,却发现尽头的安全出口似乎永远无法接近。更可怕的是,两侧墙壁上的窗户全部变成了镜子,每个镜面都开始泛起诡异的涟漪。
我们被困在中间地带美咲的声音因恐惧而尖细,它们在扭曲空间!
高桥看到前方值班室透出灯光,隐约可见同僚佐藤的身影。他刚要呼救,美咲却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看他的影子!
高桥定睛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佐藤在灯光下投出的影子不是人类的轮廓,而是某种多肢生物的形状,而且那影子正在自主移动,与佐藤本人的动作完全不符。
天啊...高桥感到一阵眩晕,这到底...
记住规则,美咲急促地低语,不要对视,不要回应呼唤,不要相信倒影。现在跟我来。
她拉着高桥转向一条平时不用的备用走廊。奇怪的是,这条走廊的长度正常,也没有镜子。美咲一边跑一边从头发上取下一枚发卡,熟练地撬开了清洁工具间的门锁。
躲进去!快!
狭小的工具间里堆满了拖把和水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美咲迅速关上门,用拖把杆别住把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开始在门板上画某种复杂的符号。
这是什么?高桥压低声音问道。
里世界的文字,意思是此处无人美咲的笔迹颤抖但熟练,我在那里...学会了它们的语言。
高桥这才注意到美咲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串奇怪的疤痕,排列形状与她现在画的符号惊人地相似——像是被刻意烙上去的。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拖沓,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响。高桥屏住呼吸,感到美咲紧贴着他瑟瑟发抖。脚步声在工具间门外停了下来,一股腐败的甜腻气味从门缝渗入。
高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工具间角落的一面小镜子上——那是清洁工用来检查高处死角的工具。镜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接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镜中,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美咲的反应快得惊人。她抓起一桶清洁剂泼向镜子,然后用自己的外套盖住镜面。别看!她急促地呼吸着,它们在通过所有反射面寻找我们!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高桥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那些...东西,它们到底是什么?他声音嘶哑。
美咲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它们曾经是人,她的声音空洞,至少一部分是。里世界会改变所有进去的东西...扭曲他们,同化他们。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中村老师...他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保护着我们。但三个月后,他开始在夜里消失,早上回来时...身体就会多出一些变化。先是牙齿变得太尖,然后是指甲...最后他的脖子...
美咲突然停下,因为外面的走廊传来了某种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哼唱同一段旋律,但每个人的节奏都微妙地错开,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和谐音。
它们在召集更多...美咲的脸色惨白,我们必须离开警署,现在!
怎么走?整个建筑都被影响了!
美咲咬了咬嘴唇:地下停车场。那里没有镜子,而且...我知道一条路。
高桥犹豫了。这个女孩显然知道得太多——一个普通的初中生怎么可能对警察局的布局如此熟悉?更不用说那些诡异的生存技巧和符号知识。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美咲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你以为我是第一个逃回来的吗?三年前,有个警察曾经误入里世界...我在那里遇见了他。他教会了我很多...直到他被的那天。
她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绳,上面挂着一枚染血的警察徽章。他姓田中...你认识他吗?
高桥的血液几乎凝固——田中浩介,三年前在处理一起离奇自杀案时失踪的刑警,最后被目击的地点是警署地下室的证物保管处,那里有一面全身镜。
老天...高桥抹了把脸,好,我相信你。我们怎么去停车场?
美咲从工具堆里找出一瓶漂白剂和几块抹布。首先,我们要处理所有反光面。她将漂白剂倒在抹布上,任何能形成反射的表面——玻璃、金属、甚至积水...都要让它失去反射能力。
高桥接过一块浸满漂白剂的抹布,感到一种超现实的感觉。他,一个从业十五年的资深刑警,现在正跟着一个失踪七年的初中生学习如何在被怪物入侵的警察局里求生。
他们小心翼翼地离开工具间。走廊恢复了正常长度,但灯光依然不稳定,时明时暗。美咲走在前面,用漂白剂抹过每一个反光表面——窗户、消防栓玻璃、甚至是光滑的墙面瓷砖。
当他们转过拐角时,高桥差点叫出声来——佐藤警官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中间,肩膀不自然地抽搐着。
别看他的眼睛,美咲用气音说道,慢慢后退...
但已经太迟了。佐藤的身体突然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他的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五官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滑动,露出下面另一层皮肤——灰白、布满裂纹,像是年代久远的瓷器。
高...桥...从佐藤——或者说曾经是佐藤的东西——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通过水下传来的,加...入...我们...
高桥的腿像是生了根,恐惧攫住了他的全身。那东西向他伸出手,手指开始伸长,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美咲突然冲上前,将整瓶漂白剂泼向那东西的脸。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响彻走廊,佐藤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般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
美咲拽着高桥冲向消防楼梯。
他们跌跌撞撞地向下狂奔,身后的尖啸声逐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笑声,在楼梯间回荡。下到三楼时,美咲突然停下,指向一扇标有设备间的门。
那里!主电缆经过这个房间!如果我们切断电源...
高桥没有犹豫,用肩膀撞开了门。设备间里满是嗡嗡作响的电路和管道。他找到主电闸,在美咲点头确认后,一把拉下。
整个警署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标志提供微弱的光源。与此同时,整栋建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些是人类发出的,有些则明显不是。
现在它们会暂时混乱,美咲急促地说,我们只有几分钟时间!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继续向下。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阴冷潮湿,但至少这里没有镜子。美咲熟门熟路地带着高桥穿过一排排车辆,来到一个标有维修通道的小门前。
这条通道连接着隔壁市政厅的地下室,她解释道,从那里我们可以直接到街上。
高桥用警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门。通道又窄又暗,散发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气息。他们刚进入通道,美咲就迅速关上门,并用随身携带的盐在门缝处撒了一条线。
这能暂时阻挡它们,她喘着气说,盐、铁、流动的水...这些东西在里世界是的,会干扰它们的感知。
高桥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光束中飞舞的灰尘像是无数微小生物。美咲,你刚才说...田中警官被了。这是什么意思?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里世界会改变一切进入其中的东西,她的声音低沉,先是身体,然后是记忆...最后是灵魂。田中警官坚持了六个月,比任何人都久。但在最后几天...他开始说它们的语言,在墙上画它们的符号...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铁梯。美咲爬上去,小心地推开顶部的盖板。寒冷的夜空气涌入,带着雪花和自由的味道。
他们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巷里,远处是札幌繁华的夜景。高桥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跪下来亲吻坚实的地面。
我们暂时安全了,美咲说,但她灰蓝色的眼睛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它们不会放弃的。我逃出来这件事...打破了平衡。
高桥拿出手机,犹豫着是否应该呼叫支援。美咲按住他的手:不能相信任何人。你不知道谁已经被替换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美咲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首先,找个没有镜子的安全屋。然后...我需要告诉你里世界的真相,以及为什么它们现在开始入侵我们的世界。
高桥点点头,突然注意到美咲的左手腕上的疤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些符号现在看起来像是某种计数标记。
美咲,他轻声问道,你在里世界待了七年...但你看起来一点都没长大。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是给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纱。
时间在里世界的流动不一样,她最终回答,有时候很慢...有时候很快。我在那里...经历了至少二十个。
高桥还想追问,但美咲已经转身走向巷口。快走吧,她回头说,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夜晚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而且它们已经尝过你的恐惧了。
高桥跟上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警徽。在路过一个积水的洼地时,他无意中瞥见了自己的倒影——水中那个的嘴角,正缓缓扬起一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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