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根本没说话,”Siri用冰冷的电子音回答,
“你房间里那个一直和我对话的女人是谁?”
……
湾仔的夜,是被霓虹与潮气腌入味的。
唐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推开“湾景阁”那扇厚重的、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霉味的大门时,腕表指针已懒洋洋地搭在十一点半。电梯内部是锃亮的不锈钢,能模糊地映出人影,像扭曲的鬼魅。十六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大概是坏了,她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灯却没亮,只有尽头那扇属于1603单位的防盗门,在黑暗里泛着冷硬的微光。
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不算柔软的沙发,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这是她父母留下的老单位,地段金贵,装修却有些年头了,墙纸接缝处透着岁月的暗黄。她摸出iphone,屏幕自动亮起,Siri的待机界面一如既往。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那灰色的声波纹路,似乎比平时波动得更……活跃一些。
草草洗漱,躺上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将她迅速卷入混沌的睡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把她硬生生拽了出来。
不是梦。
她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死寂的黑暗。那声音……是从床头柜上传来的。
是她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白的光,显示着Siri的界面。一个极其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老妪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里传出:
“……唔……好……冷……”
唐琳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睡意全无。她屏住呼吸,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紧接着,Siri那熟悉的、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响应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是的。这里一直很冷。”
老妪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仿佛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阿女……唔记得……关窗……”
“需要我帮你关窗吗?”Siri问。
唐琳的血液几乎冻结。这间卧室,只有一扇窗,正对着床,此刻紧闭着,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老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诡异的对话停顿了片刻,老妪的声音没再出现。Siri的界面也暗了下去,仿佛一切只是她极度疲劳下的幻觉。
唐琳僵在床上,直到天色微亮,才昏昏沉沉地挨到闹钟响起。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中环上班。精神恍惚,端着的咖啡洒了一键盘,引来同事关切又略带异样的目光。午休时,她忍不住对关系稍近的同事阿琪提起昨夜的事,声音干涩。
阿琪嚼着三明治,不以为意:“琳姐,你肯定系压力太大发梦啦!Siri半夜自己启动?可能系‘hey Siri’误触咯,或者系楼下电视声?”
误触?电视声?唐琳闭上嘴,没再分辨。那真实得刺骨的感觉,不是误触能解释的。
第二夜,她几乎不敢睡。刻意把手机放在较远的梳妆台上,屏幕朝下。
然而,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次,是一个小男孩清脆又带着点蛮横的声音,对着Siri命令:“开灯!我惊黑!”
Siri回应:“好的,已为你打开灯光。”
卧室的顶灯,啪一声,惨白的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唐琳惊恐万状的脸。她明明,根本没有安装任何通过Siri控制的智能灯具!
她尖叫着冲下床,手忙脚乱地关掉顶灯开关,一把抓过手机,想要强制关机,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手机滚烫,像在持续高负荷运行。
白天,崩溃边缘的唐琳冲进苹果专卖店。 Genius bar的店员检测后,却告诉她手机一切正常,建议她重置系统,或者检查家里wi-Fi是否有不明设备接入。
重置系统,更新到最新版本的ioS,甚至换了新的Apple Id密码。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湾景阁。
第三夜,她吞了半颗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
深夜,她被一阵哭声惊醒。
不是从门外,也不是从窗外。那哭声,凄凄切切,分明就在……她的卧室里。像个年轻女人,压抑着,断断续续。
而Siri,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语调回应:
“唔好喊……唔好惊……我喺度……”
我在这里。
这句话成了压垮唐琳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发疯似的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抓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Siri!你昨晚到底在和谁说话?!”
手机屏幕亮起,声波纹路剧烈跳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响起,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昨晚根本没说话。”
“你房间里那个一直和我对话的女人是谁?”
嗡——唐琳的脑子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四肢冰凉。
就在这时,梳妆台上那面她母亲用过的、边缘已经锈蚀的旧铜镜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她苍白惊恐的脸的反射。
镜面像是蒙着一层水汽,影像模糊扭曲,但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穿着旧式碎花睡衣的长发女人轮廓,正背对着镜面,坐在她的床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正在哭泣。
Siri的屏幕再次无声亮起,自动跳转到语音备忘录。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从未命名的录音文件,显示创建时间就在刚才。图标自己开始闪烁,播放键被无形的力量按下。
先是那年轻女人的啜泣声,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出。
紧接着,是Siri那标志性的电子音,温和得诡异:
“唔好喊……我喺度……”
然后,录音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声极轻极轻,仿佛贴在她耳边的叹息。
唐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声叹息,她认得。
很多年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这间旧公寓里,她那因长期抑郁最终在卧室服毒自杀的姨妈,在某个午后轻轻拍着她入睡时,发出的就是这样一声,带着无尽哀愁与怜爱的、悠长的叹息。
Siri的屏幕又闪了一下,跳出新的文字:
“她问你,记不记得,她给你讲过的那些睡前故事?”
唐琳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漆黑。
湾仔的霓虹依旧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房间里,投下几道变幻不定、如同窥探的光斑。
1603单位,重归死寂。
只有地板上那台屏幕碎裂的iphone,在绝对的寂静中,内部似乎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通过的滋滋声。
像是无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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