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亚马逊腹地求生时,我发现所有指南针都在疯狂旋转,
地图上的等高线每晚自动重组变形。
更诡异的是,露营地处处的植物脉络竟与我的血管分布完全相同,
而树木的年轻记录显示,它们全都在我出生那天突然开始生长。
……
雨停了,或者说,这鬼地方树冠太密,雨水压根儿没完全落到地上,只是从一层层肥厚的叶片上往下滴答,弄得空气又湿又闷,像堵在肺里的湿抹布。我,林薇,自认是个硬核野外爱好者,跑过的原始森林不算少,但亚马逊腹地这片,从踏进来的第三天起,就感觉不对劲。
首先是方向。手里的军用指南针,那根红白指针跟抽了风似的,一刻不停地顺时针打转,快得能当小风扇用。不止它,连我备用的那个小巧的钥匙扣指南针,还有手机里电子罗盘,全都一个德行。它们不是在寻找北方,倒像是在逃离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无形的手拨弄着,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细微的嗡鸣。
我掏出防水地图,铺在勉强找到的一小块略微干燥的苔藓地上。心脏猛地一沉。昨天还用笔仔细标注的等高线,那些表示山脊和山谷的棕色曲线,此刻像活过来的蚯蚓,扭曲、蠕动,重组成了完全陌生的图案。原本标注的一条应该是东西走向的山谷,现在地图上显示那里隆起了一道绝不可能存在的山梁。这感觉糟透了,就像你唯一信赖的锚,在你眼前自己崩断了缆绳。
不能慌。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腐殖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得找个地方过夜。拖着疲惫不堪的腿,又跋涉了个把小时,天色暗得飞快,林下的光线被迅速抽走。终于找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旁边有条溪流,水色幽暗,流速缓慢得可疑。
放下沉重的背包,我开始清理地面,准备扎营。手指拂开一层湿漉漉的落叶和菌类,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我动作顿住了。
那是某种低矮的、贴着地皮生长的藤蔓类植物,叶片肥厚,呈暗紫色。不寻常的是它叶片上脉络的分布。我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手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叶片上蛛网般密布的纹路,主脉,分支,细微的毛细血管一样的末梢……竟然,分毫不差地复刻了我手掌心的生命线、事业线、感情线,以及所有细碎杂纹的走向。我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直跳。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某种视觉欺骗!
我不信邪,用匕首小心地挑起另一片叶子,凑到眼前。这片叶子上的脉络,赫然是我手臂内侧血管的分布图,连上次野外被划伤留下的那道浅疤对应的脉络断裂都一模一样。我发疯似的检查周围的植物,蕨类、不知名的宽叶草、甚至旁边一棵小树苗的叶片……所有,所有可见的植物脉络,都以一种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映射着我身体里血管的布局。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这不是森林,这是一个活着的、巨大无比的解剖模型,而模型的原型,是我自己。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回到营地中心,背靠着背包,手里紧紧攥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黑暗中那些摇曳的、布满“我”的脉络的植物阴影。每一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我的血液在体外流动。太安静了,除了水声和风声,连一声虫鸣、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这一夜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我就挣扎着爬起来,必须离开这里。经过空地边缘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树时,我被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绊了一下,手撑在粗糙的树皮上。
树皮有些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年轮。原本只是想借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清晰的同心圆吸引了过去。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它的生长岁月,本该是中间疏、外围密……
可这棵树的年轮,从树心开始,一圈圈极其均匀规整,直到靠近树皮边缘,大概……我数了数,从我出生那一年算起,所有的年轮间距骤然变得一模一样,仿佛它的生长在那一年被按下了重启键,然后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速度,精准地生长到今天。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击中了我。我疯了一样冲向旁边另一棵稍细的树,用匕首削掉一块树皮,查看年轮。一样!从中心到我出生那年,生长不规则,之后,年轮间距变成了用尺子量出来般的精确。
第三棵,第四棵……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营地周围狂奔,检查着所有能看清年轮的树木。结果令人窒息:这片森林里,所有我检查过的树,无论树种、粗细,它们生命轨迹发生剧变的那一年,无一例外,都精确地指向了我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年份。
不是我闯入了森林。
是森林,是为我而生的。
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它停止跳动。孤独感从未如此巨大,如此具有压迫性。我不是在探险,我是在一个为我精心编织的牢笼里踱步。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棵最初的古树,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幽暗的溪流上。河水黑得像墨,倒映着上方被扭曲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突然,水面下的黑暗蠕动了一下。
不是鱼,不是水流的波动。是那黑暗本身在动,在凝聚,在变得……具有某种结构。它缓缓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轮廓。我看到了,那轮廓中,有无数扭曲的、类似我血管和树叶脉络的纹路在闪烁、蔓延,它们彼此纠缠,编织成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的形体,像是一个沉睡的、由森林本身血脉构成的古老神只,正从水下的深渊缓缓浮现。
没有声音,但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的、贯穿骨髓的嗡鸣开始震动,整个大地,空气,我靠着的树,我自己的身体,都在与之共振。我的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动,频率与那嗡鸣完全同步,仿佛我体内的血液不再属于我,而是这巨大存在延伸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缕支流。
它在看着我。不,它不是“看”。它是感知,是通过这森林里每一片印刻着我血脉的叶子,每一棵与我同岁的树木,在品尝我的存在,我的恐惧,我的生命。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不再是情绪,它变成了实体,灌满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想逃,可我的根,那些无形的、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根,已经扎得太深了。
那水下的巨大脉络轮廓,似乎在缓缓搏动。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颗星球般巨大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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