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家村,地图上压根找不着,还是从一个快九十岁的老矿工嘴里抠出来的话,说那地方邪性,早就没人住了。我这人不信邪,干我们这种户外探秘主播的,要的就是这份邪性。车子开到山脚下就再没法往前,杂草把路都啃没了。我背着几十斤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往里钻,折腾了大半天,等到太阳开始往下掉,才终于瞅见那片歪歪扭扭、黑压压的屋顶。
死静。真的是死一样的静。除了我自己呼哧带喘的动静,和风吹过破窗户那呜呜的鬼哭,就再没别的声儿。房子都是老式的土坯或者砖木结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芯子,好些屋顶都塌了,露出黑窟窿,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愣愣地瞪着天。我捡了间还算完整的院子落脚,堂屋里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几件破烂家具,啥也没有。安顿好,我掏出那架花了大价钱的无人机,打算先航拍个全景,弄点素材。
无人机嗡鸣着升空,屏幕上传回高空俯瞰的画面。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山坳里,被枯黄的杂草和发黑的树木包围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河沟从村边绕过。镜头缓缓扫过,全是破败。正当我操控它飞近村子中央一块空地上方时,屏幕上的图像让我手一抖——那是个破败的戏台,顶子塌了半边,木头柱子也朽得厉害。而戏台子上,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干瘦得像根枯柴的老头,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直挺挺地站在戏台中央。他仰着脖子,嘴巴一张一合,虽然隔着远听不见声音,但那姿态,分明是在唱着什么东西。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他那动作,不像是在自娱自乐,倒像…倒像真在给台下的什么人表演。可那戏台下方的空地上,除了半人高的荒草,什么都没有!我赶紧拉近镜头,老头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那片虚无。
这素材,绝了!我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兴奋。赶紧收了无人机,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揣上强光手电和防身的工兵铲,就往戏台那边摸去。
等我蹑手蹑脚蹭到戏台附近,躲在一堵断墙后头往外看时,戏台上已经空了。那老头不见了。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空荡荡的台子上打转。我来晚了?不对啊,从无人机画面到我过来,也就十来分钟。我狐疑地走到戏台下,土台子夯得还算结实,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只有中间一小块地方相对干净些,像是常有人站。我用手电四下里照,除了腐朽的木料和杂草,啥也没发现。那老头去哪了?怎么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无影无踪?
夜里,回到那间落脚的破屋子,我把门用根粗木棍顶死,又检查了好几遍窗户。山里夜风大,吹得破窗纸哗啦啦响,有时候那声音钻进耳朵里,细细听,又不像风,倒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哼戏,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我蜷在睡袋里,翻看白天拍的素材,无人机拍到的老头唱戏那段格外清晰,他那口型,那姿态……越看心里越毛。
不知道熬到几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一阵声音猛地把我惊醒。
咚…咚咚…
不是风吹,不是老鼠,是确确实实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执拗,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一把抓过旁边的工兵铲和强光手电,心脏咚咚咚像是要砸穿胸口。谁?这鬼地方除了我和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头,还能有谁?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停了。
外面又只剩下风声。我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手心里全是冷汗。过了足有十分钟,我才敢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猛地想起包里还有个红外摄像机,赶紧翻出来,打开夜间模式,屏幕亮起绿莹莹的光。我把镜头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探出去一点,转动角度……
门外没有人影。
但就在我家门口泥地上,借着红外影像,清晰地印着一串脚印!湿漉漉的脚印,从院子外延伸进来,一直到我的门口,然后在门前那块地方显得特别杂乱,像是停留了很久,之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延伸而去,消失在黑暗里。
那方向……我心脏一缩,是通往村口那条干涸河沟的方向!
这一晚后半夜,我是一分钟都没合眼,开着灯,握着工兵铲,坐到天亮。
第二天白天,壮着胆子又在村里转悠了大半天,依旧毫无收获,除了废墟就是寂静。那个唱戏的老头,再没出现过。仿佛昨天无人机拍到的一切,还有夜里的敲门声,都只是我的幻觉。
直到傍晚,我不死心,又转到戏台附近,想着能不能再碰到那老头。刚绕过一堵快要倒塌的土墙,一个人影几乎贴着我面前闪过,吓了我一大跳。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干瘦的老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眼神还是那么空洞,脸上脏得一块一块的。
他凑得极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后生……你咋还不走咧?”
我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乎透出点焦急,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
“快走吧……天黑了就……就走不脱了……”
他枯柴一样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抠进我肉里。
“他们……”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极快地瞟了一眼我身后空荡荡的巷子,然后又死死盯住我,嘴唇哆嗦着:
“他们……都在你背后看热闹呢……”
我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被夕阳拉得老长的、我自己的影子,斜斜地印在斑驳的土墙上。再往前,是空无一人的破败街道,杂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猛地攫住了我的后颈,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尾巴骨,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僵住了。耳朵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细碎的声音猛地灌了进来——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压抑的、看笑话似的轻笑,还有那若有若无、带着陈旧尘埃气的叹息……那么多声音挤在一起,近得……就像紧贴在我后脑勺响起!
我头皮彻底炸开,疯了一样抡起工兵铲朝着身后的空气胡乱挥舞了几下,除了铲子破空的呜呜声,什么也没碰到。那股冰冷的被注视感,还有那诡异的嘈杂声,却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钉在我背后。
我猛地转回头,想抓住那老头问个明白。
就这眨眼的功夫,眼前哪还有老头的影子!
巷子口空空如也,只有风卷着沙土和枯叶在地上打旋。
跑!
这个念头像炸弹一样在脑子里爆开。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装备、素材、直播计划全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我朝着村口的方向,使出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
破败的房屋在我眼角飞速倒退,像一张张狞笑着的鬼脸。我不敢回头,一步都不敢停,肺像个破风箱似的撕扯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那条进村时觉得漫长无比、杂草丛生的小路,此刻在濒死的恐惧驱动下,竟然变得短暂起来。
看见了!前面就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冲出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我一只脚踏出村口界碑的那一瞬,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薄膜。
身上猛地一轻。
那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那灌满耳朵的诡异嘈杂声,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像开了闸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浑身抖得厉害。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片死寂的林家村。
夕阳的余晖正好掠过村口,光线有些刺眼。
就在那晃眼的光晕里,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站满了模模糊糊的、灰黑色的人影!
他们一个个静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探头的姿势,所有空洞的“目光”,似乎都齐刷刷地,越过那段距离,精准地落在我的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就像……就像一场散了场,却迟迟不肯离去的,冰冷诡异的默剧。
我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山下,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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