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谕摄政王:十月初四亥时三刻,户部档房夜遭祝融,朕观残垣有硫硝之气,实非天灾。尔见字当速整迁安,万花节毕即刻星夜返京。暗流已漫金銮阶,特赐尔临机专断之权,凡涉六部者,准先斩后奏。钦此。”
宣赫连举起手中的信笺,转过身放在烛光前晃动几下,密报信笺上的龙纹水印忽而在烛光下泛出朱砂色泽,内页角落上所留的赤龙纹印,朱砂红的印泥渗入竹浆纸中,隐约露出一点龙睛血点之状,宣赫连点头道:“是真的,陛下亲笔手谕。”
“何事这般紧要?”宁和见此情形,深知又出大事:“需得陛下亲笔密函?”
宣赫连闻言直接将密函递到宁和手中:“你看吧。”
宁和赶忙推脱:“这可使不得……”
宣赫连一把将内页展开,拍在宁和面前的案几上:“没什么不能看的!”
宁和见难以推脱,更何况这密函已经赤裸裸地放在自己面前,只好仔细看起来。
“什么?”宁和阅后惊讶:“户部失火了?”
宣赫连点点头说:“看这时间算来,应是安硕收到这边消息之后。”
“户部……”宁和轻声低语,忽然惊道:“户部!记档!那一把火是为了销毁记档证据!”
“记档证据……”宣赫连忽然醒悟:“官矿的记档!”
宁和颔首说:“正是!如此看来,那些在官矿上做着监察的户部,应当是将矿资如实记档上报的,但他们既然是要销毁记档,说明记档中有造假,并且是经由户部之手!”
“由户部监察记录上报,再经由户部造假,如今又要烧毁户部,这中间好像隔着一层纱,总觉得哪里说不通……”宣赫连心中盘算着却也百般无果。
宁和闻言垂目沉思,片刻后说:“我也想不明白,既然已经做了假账,那寻常查来也是不易发现的,可如今却到了必须销毁的地步……说明……”
“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宣赫连言语间,两眼忽然奕奕放光:“宁和,你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谋士蔺宗楚的徒弟,真是好谋算,我们二人分别相与一顿饭食,只是与那常泽林动动嘴皮,便引得他们露出这么多破绽来!”
“你别高兴太早,我总觉得这中间还有事,朦朦胧胧说不清的感觉……”这种朦胧不清的感觉,让宁和觉得心中一片乱麻一般。
“既已如此,接下来怎么做?”宣赫连转向宁和问道。
宁和却凝视着手中的茶盏沉思不语,宣赫连也没催促他,片刻后宁和开口说:“赫连,你可知这做茶之前的功夫是下在哪里吗?”
宣赫连被这不着边际的突然一问怔住了,而宁和也并未多等他说话,而且自己继续说了下去:“这制茶前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采茶,可采茶也是要顺应天时地利的自然之道。”
宁和晃动着手中的茶盏,缓缓将茶盏凑近宣赫连面前,让他看清里面的几根茶叶杆,继续说道:“既要顺应天时,便要遵循‘三前’之则,‘社前’、‘明前’和‘雨前’,皆以时取鲜。”说罢,将手中茶盏轻放在宣赫连面前。
此时不止是宣赫连,屋里几人听得全都是云里雾里的,宣赫连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看准时机再出手?”
宁和微微一笑,将茶盏端起来饮下一口:“是,也不是!看准了时机,或许都不用你出手,对方也可能自投罗网。”
“指不染气?”宣赫连即刻明白了宁和用意。
宁和点头说:“看来你我之间还有点默契,只不过你要沉住气,切莫动气急躁,现在这场棋的局势已逐渐明朗起来,接下来我们只要按部就班,静等对方主动暴露破绽便好。”
“但……”宣赫连欲言又止,轻叹一声:“不日我将返京复命,这可……”
“无妨,我在这里帮你料理干净。”宁和缓缓看向宣赫连说:“只要你信得过我。”
“你这话如何说起!”宣赫连叹道:“前前后后救我于水火几次了,我如何还信不过你!只不过……”
宁和收回目光,拿起银筷来夹菜吃着,可片刻过去也未见宣赫连继续将话说下去,于是好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只不过原是想,我能与你同去盛京?”
宣赫连听宁和说出了自己想说却未言明的话,心中并无惊讶,毕竟以宁和的足智多谋和料事如神,说出什么都不惊奇了,于是沉默不语,只微微点头。
宁和继续夹菜,一边吃着,咽下去后说:“等你的迁安城料理干净了,我便动身去盛京。”
宣赫连闻言面露欣慰道:“一言为定。”
宁和笑笑说:“既如此,那就说一说明晚你是如何安排的?”
宣赫连也拿起银筷吃起饭菜,边吃边说着:“明晚不过是个幌子,当时给他的密函,和我临走时与他说的时间相差一天,正好通过明晚会面一事,摸透他与幕后之人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传讯方式。”
“幌子?”宁和疑问道:“你做了局?”
宣赫连点点头:“那封真的密函上,第三条内容是‘无论成败,万花末日(初七)子时,着人持本将此封密函至西门,验看回执密报。’,而我交给他的是一封假密函,第三条内容的时间让我改了‘无论成败,两日后(初六)子时,着一血鬼骑前往西门接应,验看回执密报’,并且在这封假函中埋了一个信息,没想到还真的诈出来了。”
“初七是后日晚,初六是明日晚,亦真亦假之中,混杂着他想要的信息?”宁和看向宣赫连却又有了疑问:“可虽说你挡住了常大人这几日的密函,从他的角度看来,你给他的那封密函是这几日的最后一封了,可实际上你已与那安大将军假传过两次密函了,中间这一来一回的差异如何补上?”
宣赫连笑笑说:“放心,真派来的那线人,还是会如约在初七出现,我只要在那日将此人拿下便好,至于明晚,我给他一个黑刃,再给他一封安大将军的‘密函’,一切皆可控制。”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要多加留心,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非同小可。”宁和面露担忧之色:“大将军在地方上兴风作浪,即便人在千里之外,也操控着百姓安危,如今盛京又生变故,查明真相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我也这般想着。”宣赫连眉宇凝重地盯着手中的茶盏道:“若不是你说要以逸待劳,或许此事我早已动手行动了。”
宁和侧头看向宣赫连说:“虽然我知你心中急火攻心,可眼下这些事都急不得,你若急了,恐怕就要给他们留出空隙来了。”
屋外的暮鼓声忽然自城楼隆隆传来,震得梁间积尘簌簌而落,宣赫连手中的茶盏悬停在半空,水面倒映的烛火碎成点点金鳞,眼底渗出逼人的寒气,意味深长地看着宁和低沉道:“一国朝中,三大重臣其中之二居然联手合作,即便不是结党营私,恐怕也难保没有异心……”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逆风行:暗流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