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厚重的云层沉沉的压在迁安城的头顶,似是天有雨意却又迟迟不下,空气中潮湿的水气卷着随处可见的泥土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闷的人透不过气。
日光随一阵疾风吹过,一起将天边的铅云撕开了一条缝隙,转瞬间射向地面的阳光,像一道破开迷雾的利刃,映得挂满水气凝结成露珠的檐角上闪着熠熠光辉。
不过即便是艳阳天,也渗不进那几十丈深的地下,昏暗的油灯悬挂在墙面上,火苗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铁链与铁栅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和满是泛着悠悠绿光的青石阶上。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宣赫连踏着沉重的步子从布满苔藓的青石阶下来,再一次推开进入影瘗房的铁栅牢门时,迎面扑来一阵混杂着刺鼻血腥味的潮气。
衡翊与荣顺跟在宣赫连身后,踏进影瘗房时,一行人踩过铁栅下的一滩积水,宣赫连看向影瘗房里的几名守备一言不发,双眸中冷冷的寒光好似能将人迅速冻结一般,守在门旁的两名守备立刻致歉,拿起门后的工具即刻将那一摊积水扫尽。
随即转进刑室里,一排血鬼骑逻禄着上身被捆绑在刑架上,而还有一具尸首被摆在靠墙一侧的验尸台上,仵作正在查验死因。
荣顺见此开口道:“回王爷,属下说的就是这个人,应当是他们这一队的首领,方才属下真真切切的记得,将他捆起来时,并无致命伤,但当属下抓捕结束后,再去点数时,这人已经断了气。”
宣赫连听着荣顺仔细回禀,尚未发言,靠近尸首前,盯着仵作仔细拿着银针探喉的动作,当银针从喉头拔出后,片刻间就变了眼色。
仵作看了银针的变化之后,向宣赫连禀:“禀王爷,是中毒而亡,且是一种异毒,这毒并非是从口入喉的,而是由鼻入咽的,应是毒液或毒气顺着鼻腔的呼吸,缓缓入腔进入肺腑,且这种异毒发作极快,一旦入腑,立即毒发,片刻间就能让中毒者丧命。”
“如何辨认出是异毒?”宣赫连说话时,一手抽出配在腰间的长剑,用剑鞘掀开尸首的夜行衣,粗略地查看穿在内里的青麟甲。
“回王爷,您抬眼看这银针。”仵作一手将银针举起,另一手端起案头上的油灯,宣赫连闻声转眼看向仵作手中的银针。
“这异毒最不同之处便是这毒色!”仵作将油灯更靠近银针一些说:“您看,这是紫黑色,寻常所见的毒药,在银针探过之后,均呈现出来的是暗黑色或黑灰色,而掺杂了异毒的毒素,银针则会呈现紫黑色,并且在烛火之下会显出隐隐的青色荧光。”
“的确泛着微弱的青光。”宣赫连仔细查看后问:“能否确定是何异毒?”
“这……”仵作面露难色道:“回王爷,下官无能……这些个异毒,想要倒推溯源实在难寻到源头……”
“罢了,你继续再查验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宣赫连转而问荣顺:“抓捕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怎得这人就这般莫名死了!”
荣顺闻言立刻单膝屈地,拱手说:“属下办事不力,当时的确疏忽了这一点,属下赶到时,叶鸮说那一队人马见着埋伏,便立刻四散开来跑进了林间深处,属下只怕放跑了任何一人,将此人捆绑扔在了一旁,未曾命人看守,便径直想着林中寻去,请王爷治罪。”
“你起来吧。”宣赫连转而将目光放在身后被架在刑架上的一排血鬼骑,冷冷道:“此事也怨不得你,不曾想居然这一队人中间还藏着一把暗箭,可真是难为了那个胸无城府的安硕,居然还能想到如此手段。”
说罢,冷眼看向一排人去,其中一人尚未受刑却满头大汗,原来是那人脚尖将将触到水面之上,而浸着血渍的腐水里泡着的蚂蟥,正顺着他脚踝的伤口往上钻。
宣赫连横眉凝视着那人,轻蔑一瞟视若无睹,微微侧目问:“衡翊,昨晚可是休息好了?”
“回王爷话,精神十足!”衡翊使劲点头:“请王爷吩咐。”
宣赫连朝着面前一排人扬了一下头说:“那这活儿就交给你了,荣顺去青松阁,与宁和大致讲一下今晨之事,本王想听听他有何见解。”
“是!”荣顺应声正欲转身出去,想了想又回头来说:“王爷,那需要请于公子过来吗?”
宣赫连稍作犹豫说:“不必了,这地方阴冷潮湿,他病体未愈,就别来这鬼地方了,你只需将他所言如实传达即可。”
“是!”荣顺领命,转身三两步就踏着青石阶,离开了这阴森的影瘗房。
荣顺离开之后,宣赫连慢步走向一旁的扶手椅,用脚尖挪动了一下座椅的位置,调整到一个更方便观察被审讯的一众人等的方向,坐下后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衡翊的审讯。
衡翊倒是并未立刻开口问讯,而是先摇动着一旁的机关,锁在众人手腕和脚踝处的铁链渐渐向四方拉紧,瞬间十一人的四肢被扯向四个方向,衡翊看着他们身体几近被抻展至极限了,才停下了手中摇动的机关。
在铁链巨力的拉扯之下,其中几人被扯的升腾,身体想要挣扎,却全然无法动弹,只晃得铁链细碎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影瘗房中。
“好了,各位大侠,能开口的先说吧。”衡翊走向一旁拿起铁钳,伸进正燃烧着烈火的碳炉中:“各位先开个口,我家王爷听了满意的,可饶你一命,若是一言不发的,恐怕只能落得个求死不能的下场了。”
其中一个被铁链扯得生疼,咬紧牙关不说话但使劲扭动着身子的人,在听了衡翊的话后,低着头微微左右看了一眼,又垂下头紧闭双眼,紧咬牙关不开口。
宣赫连见状对衡翊说:“衡翊,左起第四个!”
衡翊闻言,手中握着的铁钳从碳炉中抽出,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走到那第四个人面前,微微仰头紧盯着被架在刑架之上略高于自己的面庞,从嗓子里发出一阵怒声沉着音问:“大侠,别再咬唇了,瞧瞧这都咬出血了,你开口说说话,这铁链便可松上一松,如何?”
那人紧咬牙关,眼中闪过的怒火中,带着一丝恐惧,忽然大喝道:“我乃堂堂血鬼骑之精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休想从我口中得知任何情报!”
“哟!还是个硬骨头呢!”衡翊说着,缓缓拿起手中的铁钳,看着火红的烙铁:“那就让我家王爷看一看,你这忠贞的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说罢便将烙铁怼到那人胸口处,伴着烙铁贴上皮肤的“嘶啦”声,那人一声低吼震得衡翊摇了摇头:“不光骨头硬,还有个好嗓子呢!”
衡翊继续上手段询问时,“吱呀”一声铁栅门被打开。
“启禀王爷,于公子出去了。”荣顺到青松阁却并未见到宁和,便即刻回来与宣赫连相报:“听康老说,于公子去了岳华楼。”
“岳华楼……”宣赫连稍加思索便想到:“陶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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