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深秋不断地卷起阵阵冷风,阴郁了一天的阴霾下午终于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夜幕落下后的雨丝渐渐变得如细密的针脚一般,将夜幕中的天空缝的密不透风。
西城门外的石阶下逐渐积起了三指宽的小小暗流,青苔被挂在城墙上的灯笼照映得泛着隐隐的铁锈色,守城士卒一个个裹着蓑衣,缩在宽厚的门洞里,铜壶滴漏的声响混着雨声,惊得值夜人频频环顾周围四下张望。
“报——!”一名站在城楼之上的士卒冲进值备室对着守城校尉禀告:“大人,城门外疑似有可疑人物!”
听闻此报的守城校尉心中一紧,披上蓑衣戴起斗笠,却未拿起放在案头上的长刀,径直走向外面,边走边说:“这鬼天气的,你别是看错了吧。”
“回禀大人,属下目力极好,定不会看错!”那士卒十分坚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人影并非眼花。
这护城校尉听闻他这番说辞,“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走到了外面来,站在城门楼上,望向郊外的深林处,却发现的确有一黑影在林中窜梭,不到半刻时间就没了踪迹,心道这应当就是常大人吩咐的人了,切不可插手此事。
随即转身又回到值备室中说:“眼花!眼花了!哪里来的可疑人物,这鬼天气,你就别乱紧张一通了,好好值守去吧!”说罢,便见这护城校尉脱下斗笠和蓑衣,随手扔在案头的一旁,将放置长刀的位置露在了最方便抓取的位置上。
子时的梆子声刚刚响起,城楼上的角旗被一阵疾风扯得猎猎作响,油布伞被雨点砸的噼啪乱响,一副圆润肥大的身躯似乎要溢出伞外,沉重的步伐在郊外林中的泥地里艰难前行,好似每一步都更加深了脚印的深度,仿佛随时都要陷进泥地里一般,在一旁一边撑着油布伞,一边搀扶着他胳膊的人,手指的指节都泛起了惨白。
“壮士?”常大人在林中低声探问:“英雄?”因着不知安大将军为他派来的线人究竟是何人,所以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又怕被城楼上的守备发现,只得轻声询问。
雨夜里的静默,总是令人心生畏惧,忽然从常大人和陈师爷的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候:“常大人,安好!”
常大人被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惊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孔蝉立刻伸手发力,稳稳扶住了他肥硕的躯体,随即说道:“常大人当心,雨夜路滑,您小心脚下。”
常大人被稳稳扶住后,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身着夜行衣之人,搀扶着他的陈师爷手中点了点常大人的胳膊,于是常大人只点点头但并未说话,随即陈师爷质问道:“这暗夜骤雨中,你如何识得这位就是常大人?”
孔蝉闻言心中觉得这常大人真是其蠢如猪,就他这肥大的身躯,还有几人能与之相比,言语中却依旧毕恭毕敬:“回大人,属下得令之时,上面给属下看过您的画像与您的外观描述,再加上此时此刻能在此等候之人,必是得了前些日子的密函,才可在此一见了。”
孔蝉说完话后,陈师爷又在常大人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常大人才开口道:“果然是大将军身边之人……”
但不等常大人说完话,孔蝉便拱手行礼随即打断道:“常大人,还请如约出示前日里传来的密函,否则属下也难以执行密令!”
这一招便是宁和教给孔蝉的,这常大人虽并非聪明绝顶之人,但筹谋拙劣,却又十分自负,初见之时定会质疑孔蝉的身份,若是让对方抢先质疑,此生间之计恐怕难以顺利实施,于是特意嘱咐孔蝉,在对方问出质疑之言之前,一定要先发问质疑对方。
原本是常大人该警惕孔蝉的身份,但先发制人之后,可将局面扭转成好似孔蝉作为大将军之人的立场质疑常大人,这样便可将此局平衡对转,使得孔蝉在日后的行动中可立于掌控平衡局面的中心。
果不其然,这常大人闻言对方首先要求出示密函来确认身份,心中便难做他想,只一心想着尽快拿出密函来确保自己的立场和身份,急于得到大将军的回执函。
孔蝉接过密函,低声说道:“还请这位……”看向站在常大人身侧的陈师爷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常大人连忙回道:“这是我的师爷,无需避讳。”
“倒不是要避讳他。”孔蝉说着不避讳,可语气中却十足的警惕:“只不过是想借师爷手中的油伞遮一遮罢了。”说话时拿出袖中藏匿的火折子。
陈师爷见状立刻将油布伞向着孔蝉遮挡了一些,这一挪动却露出了常大人半边的身子,但常大人却沉默不语,静静淋着雨静待眼前的黑衣人查验密函。
孔蝉借着油布伞的遮挡下,点了几次才将手中的火折子亮出微弱的火光来,接着昏暗的一点点亮光,好似仔细查阅密函一般,看完后随即将那密函紧贴火折子,引火而焚,抬起头对着常大人说:“确认无误,属下手中有一封大将军给您的回执密函,您现在看还是……”
不等孔蝉说完话,常大人立刻道:“现在!现在就看!”
孔蝉闻言从怀中拿出一个细小的竹筒,从中抽出一张竹浆纸来递到常大人手中,并将火折子靠近常大人的面前为他照亮。
虽是极其微弱的火光,但在百步之外的树林间,已然看得十分清晰,宁和低声道:“点起火折子了,看来十分顺利。”
宣赫连却略带责备的语气说:“叫你不要来,这般骤雨深夜,你说你这身子若是再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宁和带着笑意说:“别看我总是文弱之姿,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你也不是没见过,我既然有那般身法,如何就这般弱不禁风了。”
宁和话音刚落,却听一声干脆的喷嚏声忽然响起,寻声探去,原来是躲在宁和怀中的团绒,因着藏在蓑衣之下,又想探头出来,以至于鼻头总是扫过蓑衣却不得而出,惹得鼻尖奇痒打起了喷嚏。
“嘘——!”宁和抬手做噤声的手势,忽然又想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团绒又没有探出头来,也看不见,便开口轻声道:“团绒乖,别出声。”
随即团绒便没了声音,乖乖留在宁和怀中,宣赫连在一旁动了动宁和说:“半晌没动静了,这是已经接应上了?”
宁和闻言抬头看去,微微颔首道:“看来已经是没问题了。”
“常鉴:尔城所报之事,吾已尽知。今军中精骑难分,特遣展秋协理,此人剑术了得,十步封喉,可充尔近身扈从,偶见其踪杳然,毋惊毋问。另谕:其一,查清宁德轩东主身份;其二,继续搜寻王庄遗漏,凡得其信,速报。若有疏漏,军法难容。此令!”
常大人借着微弱的火光,使劲眯着眼睛仔细查阅密函的内容,看完后又细细观察着纸面左下角的衔日火漆印,确认无误后,立刻满面堆笑对孔蝉说:“壮士……”
孔蝉立刻回道:“属下展秋!”
“是是是!”常大人连忙改口道:“按大将军令,日后你便与我入府,贴身护我周全,有劳展秋了!”
“不敢当!”孔蝉拱手行礼:“皆为属下分内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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