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倾倒,将天空洗成朦胧的暗灰色,宣赫连的车队早已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城门洞下久跪的常泽林,被陈师爷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看宁和牵着那小孩正要转身离去,连忙张口:“于公子!于公子且慢!”
宁和闻声停下脚步来,看向常泽林问道:“常大人还有何事吩咐?”
常泽林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说:“于公子,您看宣王爷已回京了,日后还请于公子多多关照!”
宁和诧异地看着常泽林说:“常大人,您才是这迁安城的父母官,如何要我一介草民多加关照,此话真是……”
“不不不!”常泽林立刻摆手说:“于公子您可是摄政王的谋士,您与王爷可是关系匪浅,下官不过是一介小小知府罢了,若日后能得于公子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宁和看着满脸堆笑讨好的常泽林,心中虽是厌恶至极,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常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机缘巧合与王爷相识罢了,哪有这等能力为大人美言。”
常泽林闻言面带焦虑,正欲张口时,宁和再次说话:“现在不便在此耽误!”宁和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孩,拍了拍他的肩头对常泽林继续说:“在下就先去办事了!”
宁和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常泽林闻言立刻追上前说:“于公子,下官可一同前往!”
莫骁搀扶着宁和上了马车,又扶着小孩一同进了软厢里,宁和打开车窗掀起遮帘说:“不必了,想必常大人在明涯司的许多事物还未处理完毕,这等小事就不劳您大驾亲往了。”
说罢便关上了车窗落下遮帘来,随着莫骁一声“驾!”便向着一旁的小巷驶去。留下常泽林在雨中怔怔发呆。
“呸!狂妄自大!”陈师爷在一旁吐了一口口水说:“真以为自己是攀上了王爷的贵人了,连您的话都不放在眼里,真是胆大包天!”
常泽林听着身旁陈师爷的谩骂,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去的马车,低声道:“此人或许真的不简单……”话音未落,油布伞在陈师爷手中被狂风拉扯的东倒西歪,硬生生折断了三根伞骨,常泽林见状缓缓开口说:“走!上轿,回明涯司!”
雨滴犹如密集的箭矢一般砸向地面,激起一片片四溅的水花,街巷一角的茅草屋外,衣衫褴褛的小孩领着宁和与莫骁:“公子,这就是我家了,我娘亲就在里面躺着呢!”
宁和抬眼看去,破旧不堪的茅草屋上满是通天的漏洞,看起来屋顶早已残缺不全,雨水顺着缝隙流进屋里,屋檐的四角滴落不断,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帘。
“主子,当心门槛!”莫骁用剑鞘将散落在院门周围半腐的木板挑至一旁。
宁和闻声与小孩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满脸的哭相还没退去,抽嗒嗒地回宁和话说:“我叫周福安,我娘亲叫林三娘。”说完后,一行人已走进了院里,他又抬起头着急地问宁和:“公子,您真的能救我娘亲吗?”
宁和微笑着点点头说:“放心吧,你娘亲定会没事的,一会儿大夫就来了。”说话时,宁和与莫骁二人被周福安引进了屋内,宁和温润的笑意在瞥见屋内景象时骤然凝结。
破败的腐木搭起的床板上,铺着简陋的草席,蜷缩在草席上的妇人此刻面色青紫,十指抓挠着已然有点渗血的咽喉,口中还在喃喃念着周福安的小名,一旁的地上满是摆放凌乱的豁口陶碗,用来接住从屋檐漏下的雨水。
周福安见状,急忙将几个已经溢出的陶碗拿到外面倒空,再次端回来放在原位接水,宁和看这情况实在无法再露出笑容,正欲说话时,门外传来叶鸮的声音。
“盛大夫,应当就是这一户了,您慢些!”听声像是叶鸮已经请来了盛大夫,宁和闻声立刻迎了上去。
“盛大夫,这样的天气,真是有劳您跑这一趟了!”宁和深感歉意地说:“只是这孩子娘亲的情况,看来已是刻不容缓……”
盛大夫摆了摆手说:“医者仁心,自然是救人为先!”便跟着宁和一同进了屋内。
莫骁在宁和身后叮嘱道:“盛大夫小心脚下!”这才发现满地的破陶碗,叶鸮急忙上前搀扶着他,小心翼翼走到了林三娘的身边。
只是粗略一看,盛大夫便面色凝重,立刻伸手为她诊脉,又探查了一番五官,又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迅速在几处穴位上扎了几针。
眼看着从身体上抽出的银针变了色,宁和心道不妙,这妇人的病症恐怕是不简单了。
过了一会儿,盛大夫回头看了看周福安问道:“孩子,前些日子,你娘亲是不是去过花市街?”
宁和一听到花市街,立刻警觉起来,看周福安点了点头说:“是,三四日前去的,那日天气好些,娘亲带我去看花了。”
“可是看到了花车?!”宁和与盛大夫闻言立刻异口同声问起来,周福安被这突然的问询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说:“看到了,不过没看多一会儿,娘亲说身子难受,就带着我回屋了……”
“盛大夫,您的意思是……”宁和听周福安这么说,心中开始不安。
盛大夫点点头,叹了一口说:“原是风寒入里,可身体里却有着那日与于公子一样的花毒,说明她也吸入了那种花毒,但却未及时医治,加之这几日大雨连绵,就这屋子的环境……”抬头看了看周围摇摇头说:“风寒入骨,花毒不散,此时已成难治的杂症了……”
“难治?”周福安虽然听不懂盛大夫说的那些话,可听到“难治”一词,猛然间大哭起来,跪在草席旁大喊:“娘亲——!”又转向盛大夫和宁和使劲磕头:“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娘亲吧!公子!求求您!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求求您,救救我娘!神医!”
宁和连忙俯身要扶起周福安,可这孩子却倔强的不肯起来,盛大夫拍拍他说:“孩子,安心吧,虽是难治,可老夫还是有办法救你娘亲的。”
周福安立刻抬头,满眼泪花地看着盛大夫:“神医,您说的是真的!”见着盛大夫点了头,才肯从地上起来。
宁和拍拍他的小脑袋安抚了一番,盛大夫又摇了摇头说:“不过,老夫就算如何想法救治,这破屋漏檐的,也实难养病啊……”
几人一起抬头看了看,周福安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家没钱补屋子……”
“要么……”宁和想了想说:“让这对母子先搬去青云别苑暂住一段时日?”
莫骁听闻忽然着急了起来,正欲张口说话,盛大夫却摇了摇头先说:“于公子虽是好意,可此法不通!”看着林三娘又说:“她现在已然高热昏迷,不仅身中花毒,甚至还染着入骨的风寒,且不说是否会染及旁人,救她这病入膏肓的身子,也实难挪动。”
“既如此……”宁和转头看向叶鸮说:“我府上的修缮应是差不多完工了,劳烦你到青云别苑去请几个工匠来!”
叶鸮得令后立刻转身出了屋子,宁和温声说:“这应是最好的法子了。”
盛大夫点了点头,随即从药箱中拿出药丸来,交给周福安并叮嘱如何服用,宁和看这孩子的娘亲已经有了救治的法子,经过一番安排之后,才安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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