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啊!”衡翊迈步向宁和身边走近,仔细查看那支端放在乌木匣子里的短弩箭,双目圆睁,从喉间发出的声音,除了不解的惊讶,更是饱含了十足的愤怒:“那支短弩箭是属下亲眼所见过的!箭头上应当与贺义士手中那支箭簇的箭头一样,带有幽蓝的颜色,还泛着青光才对!这……这支怎么……”
“暗淡无光。”宁和沉声说:“就好像这是一支非常普通,并且随处可见的弩箭一般。”
贺连城顾不上什么“物证他人不得触碰”这样的死规矩,立刻从匣子中将那支短弩箭取出,又从怀中拿出那玉盒,打开后照旧,将箭杆尾羽处垫着素帕,捏于自己手中。
当两支箭放在一起时,众人都向贺连城围了过来,连赤昭曦也不顾身份之别地从圈椅上站起来,靠近贺连城去仔细观察那两支箭:“你们的意思是,这支箭并非是王爷遇刺那晚相同的箭?”
衡翊满眼忍不住的愤怒,强压着怒火抱拳向赤昭曦回话道:“回禀王妃,属下那日是亲自将那支射中了王爷的短弩箭取下的,属下敢用项上人头作保,这绝不是当日那支箭。”
衡翊说完话,贺连城为了向赤昭曦展示的更清楚一些,对她微微点头询问道:“王妃,可否让在下将这两支箭拿去院子里,只要在阳光下一对比,您自然就看得明白了。”
在见到赤昭曦点头默许后,贺连城手持两支箭,来到庭院里,借着正挂在天中的日头,贺连城将那两支箭举在半空,只来回反转了两三下,便见赤昭曦惊得捂住嘴,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那两支箭在阳光的照射下,紧紧用素帕垫在手中捏在指尖的箭头,呈现出十分妖异的幽蓝色,且泛着莹莹的青光,而另一支从乌木匣子中取出的短弩箭,箭头依旧暗淡无光,且箭杆光滑,尾羽完整,如同新制的一般,显然是无毒的。
赤昭曦的目光在这两支箭上来回扫视,垂在两侧的纤纤玉手,指尖已深深陷入掌心,攥紧地粉拳几乎要沁出血痕来,眼中燃起一股难以浇熄的怒火,从喉间愤恨地沉声憋出一句话:“刑部……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或许……”宁和立于赤昭曦的身后,思忖着说:“并非是刑部之过。”
赤昭曦转过身,将目光移至宁和身上:“于公子,本宫所言并不是指刑部。”
“或许也不是王妃以为的那位大人。”宁和看着她的眼神,说话间丝毫没有躲闪:“现在看起来,的确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您以为的那位将军,可在下看来,或许这其中还有更甚者。”
“更甚者?”赤昭曦轻轻皱了皱眉宇:“于公子是指……?”
宁和正欲说话时,赤昭曦忽然身子晃动了一下,好在身边随时紧跟着几个贴身侍女,见她身体微颤的瞬间,立刻伸手将她稳稳搀扶住。
“公主,您还是进里面去吧。”流珂担忧地低声在赤昭曦耳旁说:“您这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实在不宜在外面久留。”
侍女们在赤昭曦耳旁低语,不想被宁和听得一清二楚,宁和便拱手对着她浅行了一礼:“王妃,在下昨日刚刚抵京,便马不停蹄地前往镇国寺连夜调查,此时身体略感不适,若王妃允准,可否还是进屋里再详谈可好?”
赤昭曦站稳了后,毫无血色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诧异看着宁和,随即便接受了他这般委婉的关心,对身边的侍女说:“流珂和流萤扶本宫进去说话,流鹊去灶房取一些糕点送来,想来于公子和贺义士昨夜都是淋了那场骤雨,总是要多吃些东西补充一番的。”
宁和看着她说话时,心中总是有些不忍,眼前这个王妃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说话时是强压下了心中无尽翻腾的怒火与悲愤,才能这样状似无恙地与侍女吩咐下去。
当众人再次回到堂屋后,赤昭曦愤怒地冷声说道:“此事若如你们调查所言,那他们这一招偷梁换柱,真是不打自招!”
宁和轻轻摇头说:“恐怕想要将宣王爷遇害一事定案,眼下还是困难重重,那幕后之人实在是手眼通天,在证物移交、封存乃至验看的过程中,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的环境里,还能悄无声息地动手脚,将这支无毒的短弩箭,换进封存的匣子里,为的就是掩盖真正凶器上的那些证据,比如那名为青冥泪的剧毒。”
赤昭曦听着宁和的话,慢慢缓和着自己的心绪,贺连城此时也开口道:“那刑部肯将封存的证物放心交出来,就说明他们早已对此毫无顾忌,反而把这支无毒的短弩放出来,还能扰乱视听,反倒是成了帮他们掩饰的障眼法。”
说话时,贺连城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盒,暗示众人其中这枚带着青冥泪之毒的箭簇,此刻的重要性非比寻常。
赤昭曦微微闭眼,不多时再度睁开双眼时,目光移向荣顺:“那支从刑部调出来无毒的弩箭,你暂且收好,本宫稍后便要进宫去问一问父皇,这盛南国的天,究竟还是不是姓赤!”
“王妃息怒!”宁和连忙站起身制止道:“此举万万不可,倘若您现下进宫去禀告此事,恐会打草惊蛇。”
言毕,赤昭曦深呼一口气后,向流珂示意了一个眼色,随即便见那侍女将案几上的一份烫金的帖子呈给宁和与贺连城,赤昭曦同时说道:“于公子这一言,倒是提醒本宫一事,你们昨日夜里离京去镇国寺调查时,本宫已接到宫中的旨意。”
宁和诧异地看了一眼赤昭曦,随即从流珂手中接过帖子,在她的示意下,宁和将其打开,与此同时赤昭曦继续说道:“麟台九选的冬选季试即将开始,此事乃盛南国的国朝盛典,想必于公子也是有所谓耳闻?”
“麟台九选……”宁和看着手中的烫金帖,眉头微蹙,他虽知有此皇家大选,却未料来的如此之快,且偏偏卡在了眼前这个节骨眼上。
赤昭曦带着一丝无力的声音说道:“按例,季选期间,新晋的骁骑营都尉有协防皇城十二门之责,然而七军精锐入城,这‘协防’之权便也是名存实亡了!届时,那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大可借大选之名,将自己的手更深地插入皇城心脏!”
“若真如此……”宁和思忖着沉声道:“京畿卫戍、皇城禁军防务因之大动,盘查、戒严……以及宣王爷遇害案的线索追查,将处处掣肘,恐怕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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