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冬日,但在这地处三州交界的偏僻小镇里,却无半分萧瑟之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热,混杂着沼泽地才特有的腐殖土气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甜腥的异香。
而这种奇特的味道,并非是炊烟之气,而视一种淡得几乎透明的青色薄雾散发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从镇中许多户人家小院中袅袅升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息坞镇镇上方略显浑浊的天幕中,为这片不大的土地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镇口歪斜的木牌坊下,风尘仆仆地走来两人。
一人身形略显清瘦,背后背着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身上穿着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脸上还带着一股常年奔波后留下的风霜之色。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似比他要壮硕一些的粗汉子,穿着一身耐磨的土黄色麻布衣裳,腰间系着一圈粗麻绳,肩上还搭着个硕大的空麻袋,脸上宽厚的笑容里掩不住的透出几分精明之色。
“今天已经是初八了吧?”何青锦低声向身边的人询问道。
“嗯……”展月心里算了算时间,随即对何青锦点头道:“没错,是初八,不过倒是比预期的要快几日了。”
“话是没错,可我们若是能再缩短一些时间,不是对调查王爷遇害一案更有利处吗。”何青锦轻叹一声道:“没想到出了盛南国之后,这青陵州的驿站竟连一匹宝马良驹都没有!”
“亏得咱们日夜兼程!”展月略显自豪地说:“否则恐怕再过两日都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来!”
何青锦点点头,没有再与展月说话,二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眼神看似平静的扫视着周遭。
这座偏远的息坞镇倒是不大,泥泞的街道两旁尽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是竹木搭建的棚屋,而街道上行人却十分稀少,只是偶有几个镇民与二人擦身而过。
何青锦向刚才路过的镇民努了努嘴,向展月使了个眼色,压得极低的声音微微侧身在他耳边说:“你仔细看看这些人。”
展月随即将视线锁定在迎面来的另一个镇民身上,这才发现此人面色青黄,深陷的眼窝透着一种病态的疲惫和麻木感。
当那镇民与何青锦和展月的目光相触时,带着显见的高度警惕和违和的疏离感,看着他二人的眼神,如同像在看闯入蛇窟的不速之客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展月与那镇民擦身而过之后,低声向身旁问道。
何青锦轻轻摇头说:“你问我,我哪里去知道,只不过这个人跟刚才路过的那个人一样,脸色都不大好。”
“啧!这鬼地方!”展月压低了粗犷的嗓门,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嘀咕着:“一个个面黄肌瘦,都跟中了邪似的!”
展月实在厌恶这种奇怪的感觉,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天穹:“还有盘踞在头顶的这一片青烟,怎么这味道这么奇怪,闻着就透着一股子怪异的邪性!”他说话时还抽了抽鼻子,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路边一个晾晒着奇怪的黑色草药的簸箕。
何青锦微微颔首,将低沉的声音调整平缓,如同寻常问路那般自然说道:“莫急,先找个落脚处,顺便打听打听这息坞镇。”
说话间,他已将视线锁定在街角一家挂着半旧的幌子的小店,向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与展月说:“喏,那边,平安客栈!”
展月顺着何青锦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挂在店门外的幌子,也像是被头顶的青烟熏染过一样,暗淡的颜色中透着一股陈旧的青色。
看到这样的幌子,展月虽不是那般讲究的文人,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脸厌恶的嫌弃之色:“啧,真是见了鬼了!就他吧。”
二人并肩走进客栈时,一股比外面空气中更加浓郁的甜腥气息混杂着劣质土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放眼看去,在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掌柜,不出意外的是,从他脸上也看到了与外面街道上那些镇民一样的青黄面色,并且眼神中似乎没有生气,只留着一双浑浊不清的眸子。
那掌柜的见着迎面进来两位客官,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主动上前殷勤问话,好似客官的去留与他无关一样。
“掌柜的,可有干净的上房?”展月上前迈进一步,洪亮的嗓门里带着行商之人特有的爽利感:“跑了大半个月的山路,老子这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老掌柜慢吞吞的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
展月又向何青锦使了个眼色,何青锦只好再开口询问:“掌柜的,我们要两间干净的上房。”
只见那老掌柜拨弄着算盘的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皮都懒得抬起一点,低着头闷声回道:“只剩一间通铺,爱住不住。”
“通铺就通铺,总比露宿街头强多了,老子可不想再睡在泥土地上了!”展月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随手在柜台上拍放了几枚铜钱:“再弄点热乎的吃食来,老子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老掌柜听到那铜钱拍打柜台发出的清脆声响,这才微微仰起头来,抬起眼皮的时候好像用掉了身上一半的力气似的,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视线尤其在何青锦背着的那药箱上停留了一瞬:“二位这是打哪儿来的?做啥营生?”
何青锦上前一步,将药箱轻轻放在柜台上,露出药箱的一角,里面整齐码放着的一些普通的药材,语气中带着药商特有的谨慎与实在说道:“我们是从北边的迁安城来的,收点南边特有的药材。”
老掌柜打眼看向露出的那一角里,不过是些甘草和柴胡之类的常见草药,眼中又露出一丝不屑。
何青锦见状立刻补充说:“我们是路途上听说咱们这息坞镇里有些稀罕货,特意绕道过来看一看。”说这句话的时候,何青锦眉目间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紧张,其实他这话也只是想要诈一诈,什么稀罕货,实际上心里就只想打听那“青冥泪”的下落。
老掌柜听何青锦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可转瞬又隐去了笑意,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打量二人的视线。
何青锦看他这般,状似不经意间地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我看你们这息坞镇里的人,气色似乎都不大好,可是镇子里有何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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