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皇姐也在啊?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在母后这儿哭鼻子呢?”赤昭宁声音尖利地令人不适:“可是今日在父皇那儿,为了那几个穷酸书生和武夫受了大气?”
“你……”赤昭曦声音略微颤抖,还没等再继续说下去,赤昭宁便紧接着开口。
“是不是皇姐无处撒气了?”赤昭宁语气轻慢道:“跑到凤仪宫来,找母后哭诉寻求个安慰?”
说话间,赤昭宁的眼光刻意扫过赤昭曦尚未擦干的泪痕,言语中嘲讽之意更浓了几分。
赤昭曦和夏婉宁母女之间的“亲密”对话,被这突如其来粗暴的打断,如同一盆冷水泼入滚轴一般,瞬间炸裂了殿内刚才那股微妙的气氛,以及赤昭曦为了试探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夏婉宁几不可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被打断的,是什么极为消耗她精神的事情,随即脸上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堆起了无奈又带着一丝温婉的笑容,仿佛刚才对赤昭曦所展现出来的那份凝重和担忧从未存在过。
看着面前这个恣意妄为的赤昭宁,夏婉宁轻轻拍了拍赤昭曦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一些,然后才将面容正对向赤昭宁,用一种略带责备之意、却又毫无真正怒意的语气说道:“昭宁!你怎得越发没有规矩了!没看见你皇姐在此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这句话一出,赤昭曦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噎得她几乎内伤。
片刻之前,她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勇气、所有精心营造的“脆弱女儿求助母亲”的那股氛围,在这一刻,被赤昭宁这个搅局者撞得粉碎!
赤昭曦不得不迅速低下头,假借整理微乱的衣襟和发饰的动作,极力掩饰住了眼底那股难掩的汹涌而过的失望、愤怒、与被打断的懊恼。
明明只差一点!
就只差那么一点!
与夏婉宁这次对话,是赤昭曦听过宁和的谋划之后,精心酝酿了许久的、至关重要的一次试探,却就这样被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彻底搅乱!
她虽未在方才的对话中得到什么确凿的证据,但在听到宣赫连棺椁尚未下葬时,夏婉宁所闪过的那一瞬间惊愕、回避、劝阻,以及那句“一意孤行”和“再这般执着追查下去”的两句警告,已经像一根冰冷的银针,深深扎入了她的心底。
而赤昭宁的闯入,则让这根针在赤昭曦的心底,扎得更深,也更让她意识到,接下来她要涉足的这潭水,恐怕比她此前所预想的还要深暗、还要危险。
凤仪宫内摆设的那座金兽正袅袅吐着暖香,地龙将冬日的湿寒彻底隔绝在外,却也难以烘热此刻殿内这无声蔓延开来的、更为粘稠冰冷的寒意。
听着夏婉宁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责备,赤昭宁非但没有收敛之意,反而扬起了精心描画过的面容,唇角勾着一抹假笑,目光斜睨着赤昭曦。
赤昭宁先是故作姿态地对夏婉宁福了一礼,一举一动皆是敷衍,且语气娇嗲却又暗藏尖锐:“母后教训的是,是宁儿思虑不周,莽撞了些。”
随即,她转向赤昭曦,微微眯起的那双描绘得极为精致的凤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只是宁儿听宫里传,说是皇姐受了委屈,宁儿便想着快快来母后这里通禀一声,好让母后去安抚一下皇姐。”
赤昭曦对她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物,赤昭宁不禁更加重了几分讥讽:“没想到,皇姐竟没有回府,先妹妹一步到凤仪宫来了。”
瑛萝看得出夏婉宁实在懒得搭理这娇蛮的四公主,随即上前为她再添一盏参茶。
夏婉宁见状,缓缓端起茶盏,轻轻细抿,没有言语。
赤昭宁见状更加得寸进尺:“皇姐,您可是咱们几位皇女中最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啊!金枝玉叶,又是堂堂摄政王的王妃,身份是何等显赫!平日里,宁儿可是连仰望一二都不敢的!”
这几句话,声音愈发拔高,在赤昭宁充满虚假的恭维之后,话音急转直下,带着十足的讥诮道:“可宁儿怎么听说,今日在紫宸殿上,皇姐被那些个……哼,那些个不知所谓的臣子们那般质疑顶撞?这只言片语的风声传进凤华宫里,宁儿听到都替皇姐您感到憋屈,气的此刻心口疼呢!”
赤昭宁还夸张地用手抚了抚胸口,随即掩口轻笑,声音如银铃却刺耳:“若是换了宁儿的性子啊,定是要当场发作,让他们好好知道知道什么是天家威严,什么是尊卑上下!何必……何必如此忍气吞声的,一个人跑到母后宫里来……哭诉求安慰呢?”
最后几个字,赤昭宁是一字一顿,说得极慢,眼神故意扫过赤昭曦微红的眼眶,还有尚未完全干透的泪痕,嘲讽之意如细密的小针,密密麻麻地刺向赤昭曦。
赤昭曦稳稳端坐,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这面部表情的平静。
她不能在这个庶出的妹妹……
不,是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失态,更不能在心思难测的夏婉宁面前再次情绪失控。
夏婉宁仿佛完全浸溺在慈母的角色里一般,对赤昭宁话中带刺的机锋听若不闻,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轻轻吹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她微微抬眸,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道:“好了,昭宁,你也少说两句。母后知道你这嘴向来不饶人,也知道你心善,是心疼你皇姐,但曦儿性子柔善宽和,不似你这般泼辣直接。你们姐妹之间,还是要互相帮衬着、多体谅对方才是。”
说着话,夏婉宁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伸出手招呼着赤昭宁坐到自己身旁,与赤昭曦相对的另一侧,俨然一副慈母形象、母女情深的景象。
赤昭宁就势坐下,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向后仰了仰,显示出与皇后并非真正的亲密无间。
“母后,您就会偏心皇姐。”赤昭宁撇了撇嘴,把玩着自己腕上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看似乖巧的模样,可话语里却透出难掩的锋芒:“宁儿不过是心疼皇姐,不会那些厉害的手段罢了,平白受了这好些委屈。”
赤昭宁眼波流转,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一敛刚才的讥讽,好像是想要与身侧之人“推心置腹”一番,但却更像是在炫耀和对比。
“就像前阵子,宁儿宫里缺了些时新花样儿的珠翠头面,可内侍监那起子没眼力见的奴才们,竟也敢推三阻四,拖拖拉拉!”赤昭宁一副得意神色,向赤昭曦瞟了一眼继续说:“最后还不是宁儿自己实在厌烦,发了回狠,直接派人去寻了王德禄……”
王德禄!
这三个字一出来,端坐于她身旁的赤昭曦和夏婉宁,似乎都为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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