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赤昭曦从紫宸殿出来,一路直冲凤仪宫去的时候,她在殿外的短暂驻足的一举一动,就被宫里那些长舌的下人们传开了。
厚重的铅云低垂在皇宫之上,即便是还没有到落日时分,但天色却阴沉得如同傍晚一般。
外面的光线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变得微弱而涣散,无力地照在温暖如春的韶华宫内。
赤昭华正歪在暖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一册民间话本,几名贴身宫女云瑾则在一旁安静地研墨,云璃拿着一块抹布正擦拭一把装饰用的短剑,云舒站在暖榻旁静候侍立,却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整个韶华宫里,一片祥和宁静的氛围,甚至还带着些许慵懒之意。
突然间,一阵急促却明显刻意放轻了许多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平宁。
丹青脚步匆匆地走进殿内,向着暖榻上的赤昭华敛衽一礼,急切的声音中露出她此刻的担忧:“公主殿下,方才奴婢听外面的下人们都在嚼舌头,说……说三公主殿下……”
“皇长姐?!”闻言,赤昭华立刻瞪大了眼睛追问:“她怎么了?”
“三公主殿下,在紫宸殿为了麟台九选名单的事,被几位大臣和……和……”丹青支支吾吾没有说下去,但看赤昭华眼神里几乎要起火来,立刻开口:“和八皇子殿下好一番质疑,听下人们传话,说三公主殿下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而且三公主非但没有即刻出宫,而是直接往凤仪宫去了……”
“什么?!”赤昭华猛地从暖榻上坐直了身子,手中那册话本“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愤愤道:“那些大臣,总是酸儒的很,皇长姐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理解就罢了,怎么承珏还敢质疑!”
一旁的宫女们见状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默默侍立在侧不敢言语。
“等等,你说八弟承珏也在紫宸殿?”赤昭华这才发现有些不对,见着丹青点头确认,她怒道:“他一个十二三岁乳臭未干的浑小子,作何敢去紫宸殿参政!”
话音落地,赤昭华明媚的小脸上早已紧绷起来,蹙起眉头:“真是翻了天了!那些臭老头子联合一个乳臭未干、啥都不懂的八弟欺负皇长姐!?还有那些个碎嘴的奴才!也竟敢如此编排嫡长公主?!”
赤昭华怒斥中气的脸颊都泛起了阵阵红晕,霍地站起身,从暖榻上下来。
还不等她双脚站稳,另一个宫女丹璇也急忙走了进来,语气中比之刚才的丹青更多了几分着急:“公主殿下,奴婢方才听外面下人们说,四公主殿下那边也知道了此事,一得了信儿就立刻赶去凤仪宫了……”
“昭宁?!”听到这句禀告,赤昭华诧异地追问,想要确认此事。
丹璇点点头:“嗯,这消息是韶华宫那边传来的,这会儿……恐怕四公主殿下已经到凤仪宫了……”
一听赤昭宁竟然火急火燎地就冲去了凤仪宫,赤昭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她去做什么!?肯定是去看皇长姐的笑话,去给她添堵的!就她那个爆性子,唯恐天下不乱!”
赤昭华越想越气,连忙穿上绣鞋:“云舒、云璃!更衣!”
二人听到唤自己的名字,正要去取宫衣时,赤昭华又改口说:“算了,不用更衣了!”
此刻的赤昭华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换什么宫装,甚至连平日出宫必备的公主轿辇也没叫准备,对着身旁几个贴身的宫女,指着自己身上那一袭鹅黄色的常服,语气急促地说:“就这身就行!随我去凤仪宫!”
“公主,您慢些!至少披件斗篷,外面阴天冷风的……”云舒连忙拿起一件雪白的狐裘追上去。
“拿上那个!”赤昭华眼角余光扫过窗边时,看到挂着的一个极其精巧的鎏金雕花鸟笼,只不过现在里面空无一物。
赤昭华看到云璃迅速地将那鸟笼取下,跟着她一起出了殿,才舒了口气说:“一会儿,就说我得了新鲜玩意儿,急着去给母后看看!”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借口,只不过,也只适用于赤昭华身上,毕竟这皇宫里上上下下,唯独这个纯真灵动的七公主,平日里最是古灵精怪,但更多是惹人怜爱。
赤昭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韶华宫,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水汽,似乎随时落下一场倾盆大雨也不奇怪。
赤昭华裹紧了云舒给她披上的狐裘,怀里抱着那个小巧精致的空鸟笼,脚步匆匆地穿过一条条漫长的宫道。
一路走来,赤昭华越想越气。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对紧跟在身侧的三个心腹宫女抱怨,说话的声音也因为急促行走,而略带喘息之声,却十分清晰地表露着她的愤怒与不满。
“那个赤昭宁!凭什么总是针对皇长姐!?不就是因为她是嫡出长女吗!先前皇长姐得了父皇赐婚,嫁给了宣王爷的时候,昭宁就眼红不已!”赤昭华气得一股脑把心里的怨愤都倒了出来:“她跟她那个生母德阳妃一样,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仗着背后是安国府撑腰,德阳妃又是安老将军的侄女,就真以为自己是只金凤凰了?!”
听到这话里,都直白地指到了汀兰宫的主子头上,云瑾连忙小声劝慰:“公主,您消消气,仔细脚下路滑……”
“我消不了气!”赤昭华反倒是抬高了一些声音,粉嫩的小脸已经气的圆鼓鼓:“你们看看赤昭宁平日那些做派!穿金带银、铺张浪费!我看她是恨不得把整个国库都要穿在她身上才好!安老将军一世英名,怎么能出个她这样的后辈来!真是丢尽了安家的脸面!”
云舒闻言,也低声愤愤应和:“公主,您可是太心善了,您觉得这是丢颜面的事儿,或许放在她安家眼里,还是长脸的呢!”
“啧!云舒!”一旁的云瑾低声怒斥:“你怎么也这般胡言,没规矩!”
可听了云舒这一言,赤昭华更是激动起来,气的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还有!你们看看她那名字!赤昭宁!她竟敢与母后的名讳用同一个‘宁’字!她那个生母德阳妃,在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安的是什么心呐?可见其心根本不宁,其心可诛!”
这话从赤昭华的口中吐出,已经是相当难听的重话了,跟在稍后一些的丹青和丹璇,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相视一眼,头垂得更低了一些,脚步却也没有一点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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