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内的空气,因刘主任那句阴毒的威胁而凝固成冰。
王明副书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如刀,刮在刘主任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体制内的斗争,他见得多了,有下绊子的,有打小报告的,但如此赤裸裸、毫无底线地拿家人来威胁,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这已经触碰了纪律和法律的双重红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而是涉黑涉恶的流氓行径!
然而,预想中丁凡的惊恐或者愤怒并未出现。
他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杆标枪。那张年轻的脸上,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主任,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这眼神让刘主任心里发毛,他感觉自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嘶吼,台下却只有一个观众在冷冷看着他笑话的小丑。
丁凡当然没有看笑话,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上。
【检测到宿主家人受到直接威胁,触发系统保护机制。】
【正义值首次消耗选项开启:】
【选项一:消耗100点正义值,将刘主任与其社会闲散人员通话,商议如何‘教训’丁凡家人的录音,具现化到桌上的手机中。】
【选项二:消耗500点正义值,开启‘信息屏蔽’功能,临时屏蔽宿主家人相关信息,让敌人无法轻易定位。】
两个选项,清晰地呈现在丁凡的意识里。
第一个选项,是绝佳的反击。当场放出这段录音,足以让刘主任罪加一等,彻底坐实他穷凶极恶的罪犯嘴脸。
第二个选项,是稳妥的防守。保护家人的安全,是他的底线。
若是换做半小时前的丁凡,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先确保家人的万无一失。但现在,他看着眼前的王明副书记,看着那两个已经懵掉的年轻同事,一个更冷静、也更狠辣的念头浮上心头。
仅仅证明刘主任是个威胁家人的流氓,够吗?
不够。
这只能让他罪加一等,却无法从根本上解释自己这些证据的来源,甚至可能让王明等人将焦点转移到“私人恩怨”上去。
他要做的,不是证明刘主任有多坏,而是要证明刘主任有多“烂”!从根子上,从职务犯罪的本质上,把他彻底钉死!
至于家人的安全……丁凡的眼神冷了下来。只要把刘主任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连根拔起,那才是对家人最根本、最长久的安全保障!斩草,必须除根!
“系统,”丁凡在心中默念,“我不选这两个。我要消耗初始正义值,将一份更能体现他职务犯罪核心的证据,具现化出来。”
【宿主可自定义消耗。请确认具现化目标。】
“刘主任与‘锦绣华庭’开发商王建林,在办公室商议瓜分工程回扣,并嘲笑工程质量监督形同虚设的那段关键录音。”
【目标确认。该证据等级:核心。消耗正义值:10点。】
【具现化开始……】
丁凡感到指尖下的那支黑色录音笔,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形地注入其中,又迅速恢复了冰冷的触感。
成了。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刘主任的脸上。
“刘主任,”丁凡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刘主任最后的心理防线,“你刚才说,我妹妹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要注意安全。我很感谢你的‘关心’。”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刘主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
“说起来,你也经常关心别人的‘孩子’。比如,三年前你主管的那个‘城北小学’教学楼项目,你对那栋楼里的上千个孩子,有关心过吗?”
“城北小学”四个字一出口,刘主任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如果说之前瑞士银行的账户是他的个人隐私,那城北小学的项目,就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最黑的那个窟窿!是他午夜梦回时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的梦魇!
王明副书记的眉毛也猛地一挑,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刘主任。
“你……你胡说些什么!城北小学的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经过层层验收,质量是优良的!”刘主任的声音变得尖利,像被踩了痛脚的野猫。
“优良?”丁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在手指间把玩着,“你说得对,验收报告上确实写着‘优良’。不知道出具这份报告的质检站站长,拿到你送的那块百达翡丽手表时,是不是也觉得心里很‘优良’?”
刘主任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彻底懵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不是道听途说,丁凡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亲眼所见一般,精准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看来,光说你是不信了。”丁凡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王明副书记,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王书记,接下来的这份录音,与我个人冤屈无关,但事关重大,涉及金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我恳请您,仔细听一听。”
说完,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手指在录音笔的侧面轻轻一划,看似在寻找之前的段落,却精准地按下了另一个刚刚被“植入”的播放键。
“滴”的一声轻响后,一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对话,清晰地流淌在死寂的谈话室里。
首先是一个略显谄媚的油滑男声,正是开发商王建林。
“……刘主任,您这手真是高啊!钢筋的标号降一级,水泥的配比稍微调一调,光这两项,咱们就能省出三百多万!哈哈哈,神不知鬼不觉!”
紧接着,是刘主任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轻笑。
“小点声,这是在单位。什么叫省?这叫资源优化配置。王总,你放心,质检那边的报告,我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回头验收的时候,让他们走个过场就行。”
王建林:“那太谢谢您了!说好的那笔钱,我明天就转到您外甥的那个公司账户上,账目我都做好了,绝对是干净的投资款!”
刘主任:“嗯,你办事,我放心。不过王总,你这偷工减料也得有个度,别到时候楼真的塌了,咱们都得进去唱铁窗泪。”
王建林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哎哟喂,我的刘大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塌不了!现在的建筑规范,安全系数都定得老高了,我这就算打个七折,也出不了事!再说了,那帮小学生,一个个才多重?压不垮的,哈哈哈……”
“压不垮的,哈哈哈……”
这几声刺耳的笑声,在谈话室里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音,让每个人都汗毛倒竖。
录音结束了。
谈话室里,落针可闻。
那两名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已经不是震惊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愤怒,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民的干部,竟然能和无良商人,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谈论着关乎上千名孩子生命安全的大事!
王明副书记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他死死地盯着刘主任,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作为一名老纪检,他听过见过太多肮脏的交易,但没有一桩,比刚刚这段录音更让他感到恶心和愤怒!
而录音的主角,刘主任,已经彻底垮了。
他瘫在椅子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却没有焦距,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冷汗,从他的额头、鬓角、后颈疯狂地冒出来,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子。
他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一段录音,是陷害。
第二段录音,是贪腐。
性质完全不同。
如果说第一段录音只是让他身败名裂,那么这第二段录音,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段对话,是他和王建林在自己办公室里说的,当时门窗紧锁,他甚至还检查过有没有窃听设备。这录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丁凡……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明副书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他没有再看刘主任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他指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对身边的一名工作人员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小李,把这份证据,立刻封存!作为最高等级的证物,你亲自保管!”
“是!”那名叫小李的年轻干部一个激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录音笔,仿佛捧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接着,王明转向另一名工作人员,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
“小张,立即联系驻委的武警,从现在开始,对刘主任执行二十四小时双人看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与他接触!”
“是,书记!”
两道命令,干脆利落,瞬间宣判了刘主任的政治死刑。
刘主任的身体猛地一哆嗦,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那是无尽的恐惧。他知道,“双人看护”意味着什么,那是对重犯要犯的待遇。他彻底被隔离了。
王明做完这一切,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赏,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深深地看了丁凡一眼,然后对那两名手下说道:
“你们,先带刘主任出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和丁凡,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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