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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凡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茶杯里,茶叶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水汽早已散尽,冰冷得像一块石头。那一行在视野中不断闪烁的橙色文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危机预警(中级):目标‘林远山’已启动一级情报响应,指派核心危险人物‘黑狼’,对关联人物‘张晓月’(化名林琳)展开秘密监视与调查。】
【系统分析:‘黑狼’,林远山心腹,前特种侦察兵,手段狠辣,反侦察能力极强。张晓月已暴露,人身安全受到直接威胁。】
冷。
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向上攀爬,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它在胸腔里沉重地、失序地狂跳。后背的衬衫,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黑狼……”
丁凡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念出这个代号。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硝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穿透了系统冰冷的界面,扑面而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像一头被无形牢笼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会这么快?
他的大脑在最初的震惊与恐慌之后,被强行注入了一针镇定剂,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疯狂运转。他复盘着自己走过的每一步棋,每一个细节。
给张晓月发送邮件的渠道,是系统提供的绝对安全通道,不可能被追踪。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张晓月自己身上。
丁凡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倔强的背影。那个在父亲离奇死亡后,独自在黑暗中蛰伏了十三年,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女孩。
她太急了。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那套从书本和网络上学来的所谓“调查技巧”天衣无缝。可她不知道,她那点业余的伪装,在林远山这种浸淫官场几十年、早已修成了人形的老狐狸面前,脆弱得就像小孩子玩的过家家。
去市档案馆查阅“海天大厦”的卷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警报器。
林远山在江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市档案馆那种存放着无数秘密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他的眼睛?那个被他打发去养老的档案科副科长周毅,或许本身就是林远山安插在那里的第一个,也是最不起眼的绊线。一旦有人触碰,远在省城的林远山就会立刻收到警报。
丁凡的脚步猛地一顿,停在窗前。他抬起手,用力地按压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一种沉重的、几乎能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如同深夜的潮水,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是他。
是他亲手将这个本已在黑暗中独行的女孩,推到了聚光灯下,让她成为了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他给了她希望的火苗,也亲手将她送进了最危险、最冷酷的猎场。
而现在,猎人已经入场。
“前特种侦察兵……”丁凡的指尖一片冰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这不再是官场上那些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的博弈,也不是会议室里那些言辞交锋、勾心斗角的较量。
这是一个来自物理层面的、最直接、最原始的威胁。
这种人,受过最严酷的生存和杀人训练,懂得一百种以上让人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消失的办法,并且能将现场处理得像一首完美的诗,找不到任何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意外坠楼、煤气中毒、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甚至是在深夜无人的小巷里心脏病突发……丁凡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在社会新闻里司空见惯的词条。
他知道,一旦“黑狼”这种人决定出手,张晓月的结局,就会变成市公安局档案柜里一份冰冷的、无人会再多看一眼的结案报告。
而他手中那张足以一击致命、扳倒林远山的最关键的牌,也将随之彻底灰飞烟灭。
不!
绝对不行!
丁凡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残存的慌乱与自责,已经被一种冰冷的、不计后果的决绝所取代。
张晓月,不仅仅是一张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背负了十三年血海深仇的可怜人。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布局,而成为牺牲品。
他必须保护她!
可是,怎么保护?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人,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匹饿狼正一步步逼近猎物,他能大喊,能咆哮,却无法伸出手去推开那个女孩。
直接出面?一旦他暴露,林远山会立刻将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他身上。到时候,别说救张晓月,他自己都会被那头老狐狸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报警?找江州市公安局?
丁凡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大伟的案子还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那里,整个江州警界内部,有多少人是干净的?有多少人是林远山或者其他势力安插的棋子?他根本无法分辨。
就算他能找到一个像林海那样绝对正直可靠的警察,面对“黑狼”这种级别的专业人士,普通的刑警也无异于用血肉之躯去撞击一辆高速行驶的装甲车。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加速张晓月的死亡。
他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建立在“敌在明,我在暗”这个前提上。
一旦他从暗处走到明处,他所有的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丁凡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紧紧地靠着冰冷的椅背,仿佛要从那里汲取一丝力量。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不能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系统界面上“黑狼”那两个字,以及后面那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
“系统,消耗正义值,对我进行‘危机预警’中提到的目标‘黑狼’,进行浅层信息关联,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和基本特征。”他现在没有足够的正义值去对这种级别的人物进行深度回溯,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局势。
【收到。浅层信息关联启动,消耗正义值5000点。】
系统界面上,一连串模糊的画面飞速闪过。
一辆从省城开往江州的长途大巴……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超市胖老板……一栋位于城中村、墙皮泛黄的筒子楼……一个戴着红袖章、笑容热情的居委会大妈……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扇阴暗的窗户后面,那个叫陈默的男人,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冷冷地注视着对面亮着灯光的窗户。
他已经到了!
而且已经找到了最佳的监视点!
丁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只狼的效率和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甚至能想象出,陈默是如何利用自己那张毫无特点的脸,和一套伪装出来的身份,轻而易举地骗过了所有人,将自己像一颗毒牙般,植入到了距离张晓月最近的地方。
张晓月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那条毒蛇,就在笼子外面,耐心地等待着她最松懈的那一刻。
必须找到一股力量。
一股能够与“黑狼”这种级别的专业人士相抗衡,甚至能够压制他,并且能将这件事从黑暗的角落里,强行拖拽到阳光之下的力量!
丁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资源和人脉在脑中像过筛子一样,一遍遍地筛选。
市纪委,周立国?不行,他们是执纪的,不是执法的,面对这种准军事人员,他们手里的武器只有党纪和文件,远水救不了近火。
市公安局,林海?不行,级别不够,权限不足,力量也不对等。他调不动足够的人手,也无法在不惊动孙大伟残余势力的情况下,展开如此高级别的行动。
他的思维不断向上攀升,越过江州市的层级,伸向了省里。
省纪委?理由同上。他们是查办党内纪律问题的,对这种可能涉及命案的刑事案件的直接干预能力有限,而且调查流程繁琐,等他们走完程序,张晓月的骨灰可能都凉了。
那么……
丁凡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谋面,却通过一部加密手机,间接打过两次交道的人。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那位不知姓名的副总队长!
第一次,他匿名举报,对方立刻对孙大伟展开秘密调查。
第二次,他暗示张晓月可能掌握大案线索,对方就果断地对张晓月进行了秘密保护。
这足以说明,这个人,具备极高的职业素养、政治敏感性,以及最重要的——正直和果敢。
他是一个真正的警察。
最关键的是,省厅刑侦总队,正是“黑狼”这种人的专业对口部门!他们手里掌握着最精锐的侦查力量,最先进的技术手段,以及处理这种棘手案件的最高权限。
只有狼,才能对付狼!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像雨后的野草,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滋生蔓延。
丁凡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步走在悬崖边缘的险棋。他等于是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系统的预警,就要去调动一支省级的暴力机器。
一旦处理不当,引起对方的怀疑,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着,发出清晰的“咔哒”声。每一下,都像是在为张晓月的生命倒数。
丁凡缓缓地、郑重地,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那部专门用于匿名联络的手机。
手机的电量还是满的,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通话记录。
他不能再用“张晓月掌握大案线索”这种模糊的说法了。这种说法,只能换来秘密保护,却无法应对“黑狼”这种级别的直接威胁。
这一次,他必须给出更具体、更紧急、足以让那位副总队长在第一时间,调动最强力量,采取雷霆行动的信息。
丁凡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系统给出的关于“黑狼”陈默的资料,和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有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迅速在手机上编辑起一条新的短信。每一个字,他都反复斟酌,既要透露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信息,又不能暴露自己一分一毫。
短信很短,却字字千钧。
【省厅,向阳巷筒子楼,有一名疑似背负命案的A级通缉犯潜入,代号‘黑狼’,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其目标为对面楼一名女性。】
编辑完毕后,他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知道,自己即将按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发送键。
而是一个能瞬间搅动全省公安系统风云的开关。
开关的另一头,是生与死的较量,是暗与明的交锋。
成,则张晓月生,林远山的獠牙被暂时斩断。
败,则他自己万劫不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他不再犹豫,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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