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师父的电话来得比往常都早,天刚蒙蒙亮,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京剧,而是一段模糊不清、似有若无的梵唱,间或夹杂着鹦鹉试图模仿却跑调跑到天边的“阿弥陀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西郊那个早就塌了的幻音寺,底下有座地宫,听说是前朝某个喜欢故弄玄愚的妖僧修的。”老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罕见的忌惮,“那妖僧不修佛法,专攻旁门左道,擅长以音律、幻象惑人心智。他那地宫,邪性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变得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王小虎打了个寒颤:“师父,这么邪门?那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放屁!”老狗骂了一句,“越是这种地方,越能磨炼心性!咱们搬山一脉,以后遇到的怪事多了去了,还能每次都绕道走?据老辈传言,那妖僧把他惑人心智的伎俩和破解之法,都记录在了一卷《迷心谱》上,就藏在地宫最深处。这东西,害人不浅,但也正是了解这类邪术的关键,必须拿到手,免得贻害后人!”
苏晓晓眉头微蹙:“师父,竹简中对这类精神迷惑类的机关,可有记载?”
“有!而且很重要!”老狗语气凝重,“竹简里说‘魔由心生,音由耳入,固守本心,万幻皆空’。对付这种地方,外在的装备用处不大,关键靠这里!”他似乎在电话那头指了指自己脑袋,“进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闻到什么,都要时刻提醒自己,那是假的!守住自己的念头,别被带偏了!尤其是你,王小虎,管住你那胡思乱想的脑子!”
带着老狗郑重的警告和一丝不安,三人来到了西郊荒山。幻音寺早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只有几根残存的石柱诉说着往昔。地宫入口隐藏在一个巨大的、刻满了扭曲梵文的覆钵式残塔之下,阴风阵阵。
张德彪居然又出现了,这次他带着的人个个眼神锐利,似乎专门挑选过,他还特意戴上了一副据说能过滤特定频率声波的电子降噪耳塞,显得信心满满。
地宫内异常干燥,与外界截然不同。墙壁上刻满了光怪陆离的壁画,描绘着地狱变相、飞天夜叉,人物表情扭曲,看久了便觉得头晕目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异香。
初时并无异常,但越往里走,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声音。起初是细碎的私语,仿佛有人在耳边呢喃;接着是凄厉的哭嚎和狂放的大笑交织;再到后来,竟然变成了他们最熟悉、最牵挂之人的呼唤!
“四根……店要倒了……回来吧……”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李四根耳边响起,像极了他去世多年的父亲。
“晓晓……你的论文是错的……导师很失望……”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苏晓晓身边回荡。
“小虎……发财了……快看!满地都是金子!”充满诱惑的声音环绕着王小虎。
王小虎最先受不了,眼神开始迷离,伸手就要去抓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金子”,嘴里念叨着:“我的……都是我的……”
“固守本心!那是假的!”李四根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同时一把按住他。李四根自己也紧守心神,努力忽略那扰人的幻听,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环境和脚下的路。
苏晓晓则紧闭双眼,默默背诵着一段复杂的古文典籍,以强大的理性思维对抗着幻音的侵蚀。
张德彪团队那边则乱成了一团。他那高科技降噪耳塞,似乎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声音”效果有限,反而因为隔绝了部分真实环境音,让他们对幻音的感知更加清晰。有人开始对着墙壁傻笑,有人抱头蹲下痛哭,还有人互相推搡叫骂起来。张德彪本人也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显然在极力抵抗。
地宫核心是一个圆形的石室,没有任何器物,只有中央一个蒲团。当三人踏入石室的瞬间,周围的幻音达到了顶点,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妖魔鬼怪从墙壁中扑出!
“万幻皆空!”李四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不再去看不去听,而是凭借进来时的记忆和直觉,大步走向中央的蒲团。
苏晓晓紧随其后,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王小虎被李四根拽着,跌跌撞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
李四根一脚踢开蒲团,下面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就在他拿起盒子的瞬间,所有的幻音、异象、异香,如同潮水般退去,地宫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德彪团队那些人还在原地发疯般手舞足蹈或哭嚎。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人皮(疑似)鞣制而成的诡异卷轴,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各种扭曲的音符和图案,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正是那《迷心谱》。卷轴旁,还有一小截看似普通的、颜色暗沉的安神香。
“这香……或许就是关键。”苏晓晓强忍着不适,检查着安神香。
李四根点燃了那截安神香。一股清冽平和、带着檀香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抚平了空气中残留的躁动与不安。
片刻之后,张德彪团队那些人渐渐停止了癫狂,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彼此和周围,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张德彪脸色惨白,看着李四根手中的盒子和那柱即将燃尽的安神香,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震惊,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李四根收起《迷心谱》和剩余的安神香,没有理会张德彪,带着心神俱疲的王小虎和苏晓晓迅速离开了这座邪异的地宫。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空气清新。三人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一次,他们没有获得实质的财富,却经历了一场凶险的精神洗礼,对“固守本心”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那卷《迷心谱》是邪恶的,但了解它,才能更好地防范它。而这次成功的经历,也让搬山小队的意志,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他们知道,未来的路上,或许还有更多类似的考验,但他们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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