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雪簌簌往下落,积在雕花栏杆上快有半尺厚。
夏以沫扒着廊柱探头看,指尖戳了戳栏杆上的雪。
雪粒簌簌沾在她指腹,凉得她缩了缩手,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转头晃了晃黎深的袖子,声音裹着雪气的清透:
“师尊!我给你堆个雪人吧!
你总待在摘星楼,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等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黎深看着她踮着脚、脸颊泛着薄红的模样。
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漫开,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摇了摇头。
转身去取架上的物事,他拎着她的披风、握着伞柄跟下楼。
脚步放得缓,怕扰了前头蹦蹦跳跳的身影。
雪地里的雪蓬松得像棉絮。
夏以沫蹲在雪地里,先捏了个掌心大的小雪球,顺着雪厚的地方慢慢滚。
雪粒裹着雪球越变越大,她袖子沾了雪也不在意。
连鬓边的碎发都沾了雪粒,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时不时抬头朝黎深喊:
“师尊你看!这个雪人身子够圆吧?
等下再堆个脑袋,还要给它画眼睛!”
黎深站在屋檐下,看着她蹲在雪地里的小身影,朝她招了招手:
“沫沫,过来先把披风系上。”
夏以沫立刻直起身,提着裙摆往屋檐下跑。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没注意台阶下一块薄冰,身子猛地往前踉跄。
下一秒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尖蹭到黎深宽厚的胸膛,闻到独属于他的墨香和暖意。
黎深手疾眼快,油纸伞“啪嗒”一声落在雪地上。
宽大的手掌瞬间护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稳稳将人接住。
她身上沾的雪粒蹭在他衣襟上,融化成小小的湿痕,在深色衣料上格外显眼。
夏以沫站稳后,脸瞬间红透到耳尖。
看见他衣襟上的雪,赶紧伸手去拍:
“师尊对不起!我弄湿你衣服了……”
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料,就被黎深轻轻握住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裹着她微凉的手。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好了,一点雪不碍事,别瞎拍了,冻着手。”
黎深垂眸看她,她乖乖站着。
露出点纤细的脖颈,桃粉色的小脸笑意未散。
仰着头看他时,眼底盛着漫天飞雪。
还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亮得灼人。
他往日里古井无波的心,忽然地猛跳了一下。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轻轻触到她的眼睫。
软乎乎的,像蝶翼扫过指尖。
他猛地回神,手迅速收了回去,指腹还留着那点柔软的触感。
“师尊,怎么了?”
夏以沫歪了歪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里满是懵懂。
黎深喉结悄悄滚了滚,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眉骨,拂去一点细碎的雪粒。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微不可闻的哑:
“没什么,你眉上沾了点雪。”
他伸手将雪狐披风的帽子给她戴上,仔细拉好帽绳。
指尖蹭过她冻得微红的耳尖,语气是化不开的宠溺:
“去吧,小心别再摔了。”
黎深捡起地上的油纸伞,撑开。
素色的伞面挡住漫天飞雪。
他长身玉立站在伞下,目光追着夏以沫跑向雪地的身影。
她蹲在雪地里,一会儿滚雪球,一会儿捏雪人的鼻子。
偶尔抬头朝他笑,雪落在伞面上,簌簌作响。
“师尊~师尊……你看这个大的雪人是你,这个小一点的是我!”
她指着地上两个挨在一起的雪人,笑得眉眼弯弯。
漫天飞雪中,她的笑声清亮。
他的目光温柔,连落雪都似染上了暖意。
黎深望着雪地里蹦跳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她眼睫的软意。
心口像是被雪下的暖炉烘着,又痒又烫。
他忽然想起她闯进摘星楼的那一晚。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踮着脚拿药,被他的出现吓一跳的生动模样。
再到第一次开口,误唤他师尊的羞涩,再后来日日的相伴……
那之前,摘星楼的日子是什么样来着?
好像是永远磨不完的墨,永远翻不尽的书。
长夜漫漫,连窗外的雪落声都显得聒噪。
他以为自己早习惯了这份孤寂,习惯了日子像砚台里的墨,沉滞又平静。
可她就那样闯进来了,带着一身的烟火气,把他死寂的日子搅得活泛起来。
如今看她在雪地里撒欢,和那晚闯进来时的模样渐渐重合,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有人靠近,是可以这样让人不设防的。
她不会像旁人那样怕他的冷淡,不会计较他偶尔的失神。
只会在练错字时懊恼地鼓着腮,在他看书时悄悄递上一杯温茶,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这算什么呢?是毒药吗?可明明这样甜。
甜到他会下意识记得她爱用的熏香。
会在她练字时悄悄放慢翻书的速度,会在她扑进怀里时,连心跳都乱了章法。
他甚至会怕,怕这份甜太短暂。
怕哪天她也像旁人一样觉得他古板无趣,最后离开。
摘星楼又变回从前的模样,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沉溺。
他走过江南的烟雨,看过塞北的黄沙。
见过王侯将相的意气风发,也见过文人墨客的风雅风流。
那些人那些景,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没一个能让他停驻片刻。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偏偏是这个会闯祸、会撒娇、会在雪地里给他堆雪人的小姑娘。
让他原本寂静的心,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风卷着雪落在伞面上,他看着她蹲在雪地里。
正认真地给雪人捏鼻子,忽然觉得,就算这是毒药,他也甘愿饮下。
只要她还在这摘星楼里。
还能这样笑着闹着,就算日子再重复,也成了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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