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响。
惊起屋梁上的雪粒,簌簌落在地上。
“原本我们打算把这儿收拾出来,让老人和孩子先住,”
她指着屋里堆着的破席子和断木,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可雪一直下,大家饿得连抬木头的力气都没有,就搁在这儿了。”
夏以沫走进屋,抬手摸了摸墙面,指尖触到冰凉的土坯。
又抬头看了看漏雪的屋顶,对身后的士兵道:
“你们先把屋里的杂物清出去。
找些帆布把漏雪的地方盖好。
再搬两个炉子进来生火,先把屋子烘暖。”
士兵们齐声应下,立刻动手收拾。
夏以沫转过身,从何芳华背着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林清禾:
“你是这村里人,又识字,就帮我统计一下。
现在村里还有多少户人家,每户多少人。
受伤或离世的都要记清楚。
有老人、孩子或者孕妇的,要特别标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让两个士兵留下帮你。
再给你留五袋米、二十件棉衣和一些伤药。
若是有村民急需,先拿去用。”
林清禾接过册子,指尖捏得紧紧的,眼神坚定:
“殿下放心,我一定统计得清清楚楚,不遗漏一户一人。”
“好。”
夏以沫点点头,目光望向村外通往县城的路,语气沉了些。
“我得去县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雪灾,他们竟连个安置点都没搭,还敢强占村民的田地房屋。”
沈星回这时走了过来,不经意侧身替她挡去风雪:
“路上雪滑,我跟你一起去。”
夏以晖和姜予宁也凑过来,姜予宁气愤的说:
“我也去!倒要看看那县衙老爷是个什么货色!”
林清禾看着他们,轻声道:
“殿下,我这边统计完,就带着册子去县衙找您。
这里的情况,我比您熟,或许能帮上忙。”
夏以沫看着她稳重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笑着点头:
“好,那我们在县衙等你。”
士兵们已经把屋子收拾出个大概,开始生火。
林清禾送他们到村口。
看着夏以沫一行人骑着马,渐渐消失在雪幕里,才转身回屋。
她得赶紧统计,不能让殿下等太久,更不能让村里的人再受委屈。
寒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县城的夯土城墙上。
簌簌落下的积雪在城门洞下堆了半尺厚。
夏以沫勒住马缰,抬头望去,城门倒是开着。
可门洞里蜷缩着七八个人,都裹着露棉絮的破袄,冻得缩成一团。
有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的小脸埋在她怀里。
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微弱的哼唧声顺着风飘过来。
“芳华,你先去探探情况。”夏以沫侧头对身侧的侍女道。
芳华一身利落的黑衣,闻言点头。
翻身下马时动作轻得像猫,踩着积雪往城里溜去,很快就没入了风雪里。
众人在城门外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芳华快步回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她走到夏以沫马前,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城里比村里好不了多少。
不少人家的屋顶塌了,灾民都缩在街角,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但县尉府的后门却围着不少人,我打听了,都是等着要县尉家用剩的晚膳。
刚才泔水桶一抬出来,那些人就扑上去用手抓。
抢不到的就蹲在墙根哭,说今晚再没吃的,就熬不过去了。”
“岂有此理!”
姜予宁一听就炸了。
攥紧马鞭的手背上青筋都露了出来,脚往马镫上一磕就要往城里冲。
“这狗官!
拿着百姓的税银,自己享乐,让百姓吃他的泔水!
我现在就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
夏以晖赶紧拉住她的缰绳,脸色也涨得通红:
“予宁,别冲动,听明昭安排!”
芳华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
“我悄悄绕到县尉府后墙,翻进去看了一眼。
他们府里正摆贺岁宴,前厅挂着红绸灯笼,丝竹声都飘出墙外了。
桌上摆着鸡鸭鱼肉,我看见县尉的小儿子。
把一块没咬几口的肘子直接丢在碟子里。
旁边的管家还笑着说‘小少爷不爱吃,再换一盘’。”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沈星回都皱紧了眉。
百姓在外面冻饿交加,贪官却在府里挥霍享乐,这比寒冬更让人寒心。
夏以沫坐在马背上,指尖捏着缰绳,声音却异常沉着,一字一句道:
“别急。
等下进城,芳华,你带两个会武的士兵。
先把城门的侍卫押了,用布条堵上嘴,不许他们通风报信。
剩下的人跟我走,直接去县尉府。
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看他怎么巧舌如簧给自己脱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门洞里的灾民,又道:
“进城后先留两个人,给门洞里的人分点热水馒头和棉衣,别让他们冻着。”
“是!”芳华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士兵。
姜予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道:
“沫沫,等下冲进去,我第一个帮你抓那狗官!”
夏以沫点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走。”
马蹄踏着积雪,在城门口发出咯吱的声响。
城门侍卫刚要开口盘问。
就被芳华和士兵冲上去按住,捂住嘴拖到一旁。
夏以沫带着众人往城里走,沿途的景象比芳华说的更惨。
有个中年汉子跪在自家塌了的屋前。
手里握着半截断梁,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
还有个小姑娘,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雪地里找能吃的草根。
夏以沫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催马的速度也快了些。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一座朱红大门,门楣上挂着“县尉府”的匾额。
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
透着刺眼的喜庆,和周围的破败比起来,像一根扎在伤口上的刺。
大门被姜予宁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撞在墙上,震得门楣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屋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满座宾客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暖炉烧得通红的前厅里。
满桌鸡鸭鱼肉还冒着热气,县尉正搂着小儿子笑。
他那五岁的小少爷嘴里塞着块红烧肉。
被这动静吓得“哇”地哭出声,肉渣掉在锦缎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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