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公主是皇帝的嫡女,这个月王爷与她来往密切。
薛明担心的是,一旦新帝登基,明昭公主若失了靠山,处境怕是艰难。
一旁的薛影听得直挠头,忍不住插嘴:
“还能怎么办?” 他嗓门略大,惊飞了庭间栖息的乌鸦。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登基,她不还是公主吗?难不成新帝还能把她怎么样?”
“你懂什么。”
薛明瞪了他一眼,又转向秦彻,语气更谨慎了些。
“属下担心的不是公主,是我们。
王爷在江地握有三十万驻军,是陛下当年亲封的超一品亲王,可新帝未必信得过王爷。
若是新帝登基后想削藩清算,我们……”
“清算?”
秦彻终于抬眼,墨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的眼神冷得像冬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现在的皇帝都不敢动我,你觉得京城里那两个,谁敢?”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
“三皇子那个蠢货,连个皇城守卫都管不明白,还想算计我?至于四皇子……”
秦彻嗤笑一声,没再往下说,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早已说明一切 。
在他眼里,四皇子不过是孙太尉手里的傀儡,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何谈清算手握重兵的他?
薛明被他一句话堵得语塞,却也松了口气 。
他忘了,自家王爷手里的三十万江地驻军,是大夏最精锐的兵力。
皇帝当年为了让秦彻灭江国,连虎符都给了,新帝就算有心思,也没那个实力动靖王府。
秦彻站起身,椅子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头望了眼京城的方向,夜色沉沉,连宫城的轮廓都看不见,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这京城的夺嫡戏码,翻来覆去不过是算计与杀戮,实在腻得慌。
“行了,没事别在我面前晃。”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回江城。”
薛明、薛影连忙应下。
他们也早看够了京城的压抑,回江地才自在。
秦彻最后看了眼廊下的羊角灯,灯影晃动,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疏离。
这场夺嫡风波再烈,也烧不到江地去。
他本就是局外人,如今不过是提前离场罢了。
墨玉扳指在他指尖最后转了一圈,随即被他握在掌心,带着几分属于江地的凛冽,转身回了屋内。
京城的热闹,他不掺和,也不屑掺和。
晨光乍起,本该渐次热闹的街道却透着股反常的冷寂。
街边的早点铺子只敢半开着门,掌柜的探出头张望。
见不到往日里提着食盒赶早朝的官员车马。
唯有宫墙方向飘来的风,都带着几分凝滞的不安 安。
昨日陛下遇刺昏迷,今日早朝已传旨暂缓。
这桩天塌似的大事,早让满朝文武的心悬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一阵 “咚咚锵、咚咚锵” 的锣鼓声突然从城东方向炸开。
那声音太响、太欢腾,与此刻京城的沉郁格格不入。
吏部衙门外。
几个穿着从七品青缎朝服的官员正拢着袖子低声议论。
听到锣鼓声时,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眉头拧成了疙瘩。
负责文书的李主事最先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不满:
“这是谁家这么不长眼?
陛下还在龙榻上躺着生死未卜,竟敢敲锣打鼓的。
是生怕自己活得太长,想往诏狱里凑?”
他身边的王评事也跟着点头。
眼神往宫城方向瞟了瞟,声音压得极低:
“就是说啊,往日里便是节庆,也得看宫里的风向行事,如今这节骨眼,谁敢这么张扬?”
两人正说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吏匆匆从街角跑来。
见了他们,连忙凑上前,伸手拢住嘴,附在李主事耳边压低了声线:
“李大人,您还不知道?小的方才瞧了,这是四皇子府的仪仗 。
听说今日要迎娶丞相大人的庶女,做侧妃呢!”
“迎娶侧妃?”
王评事眼睛一瞪,声调都高了几分,又慌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敢继续说:
“在这关头?陛下还昏迷着,他倒有心思办喜事?”
“嗨,您还没听明白?”
小吏又往两人跟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 “知情” 的神秘。
“我听四皇子府的老嬷嬷说,陛下这几日病情凶险,太医都束手无策。
四皇子这是要借着‘冲喜’的由头,盼着能让陛下好起来呢!”
“哦 ——”
李主事和王评事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
脸上的疑惑瞬间换成了了然,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
李主事捻了捻颔下的短须,看向锣鼓声传来的方向,轻声道:
“这么说,陛下的身子…… 是真的不太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沉默的小官也围了过来,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 “新帝” 身上。
刘司务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若是陛下真有不测,这新帝之位,怕是要起风波了。
三皇子掌着皇城守卫,四皇子又有孙太尉撑腰,谁能占上风还不好说。”
“可不是嘛。”
户部的张典籍接话道:
“听说昨日神农祭祀,方丞相的侄子方籍还被卷了进去。
指不定就是冲着三皇子来的。这背后的弯弯绕,哪是我们能看透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有担忧,有好奇,却都透着股小心翼翼 。
毕竟是皇室秘辛,多说一句都可能惹祸上身。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老驿丞周老头突然咳了两声,慢悠悠地开口:
“害,你们啊,操这心做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朝服,又指了指众人。
“无论最后是谁坐上龙椅,那都跟我们这些小罗罗没关系。
新帝登基,要换的也是三公九卿、各部尚书,轮得到我们这些从七品、正八品的官儿?”
张典籍愣了愣,随即苦笑着点头:
“周老说得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的都是那些手握实权的重臣。
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办差。
谁当皇帝,不都得靠我们这些小吏跑腿?与我等何干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议论兴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
锣鼓声还在继续,喧天的喜庆里,藏着京城无人敢点破的紧张。
而这些底层官员,只能在这暗流涌动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祈祷别被权斗的风浪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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