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地在开会。
赵令娟在被窝里滚了滚,不想起来。
她感觉自己被温暖柔软的被窝绑架了,完全动弹不得。
但是肚子已经唱起了歌,她抓抓鸡窝一样的头发,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揩掉眼角流出的泪水。翻了个身趴了一会,才弓着背舒展身体,然后跪坐起来。
掀开被子下地,地毯上躺着结婚相册,还有那本《天堂鸟》。
昨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赵令娟弯腰捡起相册和书,一张照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地面。
她又捡起照片翻过来。
照片上应该是一对母子,其实应该是一张全家福,旁边被撕掉的部分,露出戴着男士腕表的手。
女子容色昳丽,大波浪卷发配烈焰红唇,发间火红的大耳环衬得她眉目如画。
她上身穿一件白色港风衬衫,搭配高腰毛呢半身伞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羊毛大衣,脚踩黑色高跟鞋,背的包上用丝巾打了个蝴蝶结。
站在她身前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酒红色绞花针织毛衣和黑色灯芯绒背带裤,一双黑亮的小皮靴,手上抱着一架飞机模型玩具。表情酷酷的,面貌和女子高度相似。
这是不是翊清小时候呀?那这就是他的妈妈吗?原来长这么好看,是基因好。
她将照片夹回书里,放在床头,相册放回抽屉,铺平被子后去洗漱。然后换了一身方便出行的衣服后,下楼吃早餐。
陈书韫闲不住,已经做好了早餐,见到女儿下楼,忙招呼她过来。
“快来尝尝我包的饺子,早上让人送来的新鲜牛肉,我自己和的面,”陈书韫放下饺子,有酸汤的,也有蒸饺,还有煎饺。
“哇,原来我是被香醒的。”赵令娟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送进嘴里,“又鲜又香。”
“多吃点,”陈书韫则夹了一个酸汤口味的。
门铃响起,赵令娟边走边说:“应该是静雅来了。”
“韫姨,我来啦。”果然隔了一会,杨静雅人未到声先至,张开双手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陈书韫。
“来得正好,阿姨今天包了饺子,”陈书韫没有推开她,示意女儿再去拿一副碗筷出来。
“那我可有口福啦,”杨静雅乖乖坐下,“好久没吃您做的饭了。”
“等会多吃点,阿姨做了好多。”陈书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嗯嗯……”杨静雅扶起筷子开吃。
“娟娟,你昨天说你们今天要去哪里?”陈书韫突然又问了一遍。
“盐田村,”赵令娟换了酸汤口味的饺子,酸酸辣辣的口感,非常开胃。
陈书韫听完恍然大悟:“我说挺耳熟,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文阿姨去找钱红梅的朋友吗?”
“难道也是盐田村?”赵令娟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看向母亲。
陈书韫点点头。
“那还真的挺巧。”赵令娟又夹了两个煎饺,看着饺子皮染上红油。
“不过盐田村挺大,不一定就是你们要去的那里。”陈书韫又转了话题,“那里路确实不好走,你们一定要慢着点开。”
“妈妈,我知道的,”赵令娟吃完擦了擦嘴,一嘴的红油。
等吃完早餐,赵令娟她们向盐田村出发。
一个小时后下了高速,上了清溪乡的县道。
跟着信号不太稳定的导航,又走了约一个半小时,终于看到了一块斑驳的指示牌——盐田村欢迎您。
通往村子的路确实不好走,道路不宽,水泥路只修到村委会就断了。
再往前走用的是块石铺路,因为年久失修,随处可见开裂的水泥缝,块石松动严重。
“这路烂成这样,能走吗?”杨静雅坐直身体看着前面的路,面露担忧。
赵令娟放慢车速,小心地碾过最后一段水泥路,驶上块石铺成的斜坡。
石块间的裂缝像龟壳纹路,轮胎每压过一块,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噔”声。车身摇摇晃晃,副驾驶上,杨静雅用力抓紧扶手才稳住身形。
赵令娟脚下用力,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过了斜坡。
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一个特别大的盐井广场出现在他们眼前。
广场中央有一棵老樟树,苍劲的枝干,粗粝的树皮,盘根错节的树根。粗壮的树干需得五个汉子张开臂膀,方能合围。樟树的树冠枝叶繁盛,华盖如云。
树下,几个老人停下闲聊,有位阿公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随着车子移动。
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在树周围玩“跳房子”,或者钻进树洞躲迷藏。
一条老黄狗趴在树荫下,见到车子开过来,懒洋洋地抬起脑袋又趴下。
赵令娟将车开过去,停在一边。她推门下车,礼貌地问路:“老人家,请问去坳上组怎么去?”
孩子们停止了嬉闹,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赵令娟她们。
其中一位满脸沟壑的老阿公吸了口水烟,嘴上稀松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的,和其他老人嘀咕:“奇怪,怎么又是去坳上组的。”
他又转头看向赵令娟:“娃娃哎,坳上组离这里还有五、六公里咧。”
“还有其他人去坳上组吗?”赵令娟拿出一包中等香烟,一人递了一根,随口问道。
她又从包里抓出一把糖果,分给不抽烟的阿婆和孩子们。
孩子们欢欢喜喜地跑开了。
“是的呀,前段时间有人来找欧阳校长。前几天又有人找来了。”留着板寸的阿公,忍不住嗅了嗅香烟,缺了的门牙让他说话有点漏风。
“是的是的,也是怪事喔,没好久欧阳校长就心脏病去世了。”阿婆将糖紧握在手心,舍不得吃。
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这位欧阳校长是?”赵令娟也找了个老树根坐下,杨静雅也依样画葫芦,两人撑着下巴听老人们说话。
“欧阳校长哇,她从年轻的时候,就来我们这里教书喽,是从澜江县来的。”阿婆说起欧阳校长,脸上是满满的钦佩之情。
“哪里还有什么澜江县,现在是澜江市咯。”抽旱烟的阿公,在树根上敲了敲他的烟袋,忍不住纠正。
赵令娟疑惑蹙眉,澜江人?难道是钱红梅的朋友吗?她想仔细问问,但是发现根本插不上话。
“欧阳校长人多好,教了一辈子的书,可惜无儿无女,去世了都没得人摔火盆。”阿婆白了阿公一眼,忍不住感叹。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没听说欧阳校长身体有毛病啊,”有点驼背的阿公偏着脑袋,大着嗓门插话,赵令娟看出来他有一点点耳背。
阿婆终于剥开了糖纸,将糖送进嘴里:“这糖真甜。”
砸吧了下嘴,阿婆又接着说:“就是,上个月初六去赶集,盐井组的铁娃碰着欧阳校长,说要用摩托车托她,她都没让,自己走回来的。”
“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她还年轻着呢。”抽旱烟的阿公猛吸一口烟。
“几十公里,你让现在的年轻人走走看。”阿婆不服气地反驳阿公。
看老人家好似要吵起来,赵令娟终于忍不住插话:“那阿公阿婆,坳上组有来过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大概二十四、五,高高瘦瘦的。”
“是有一个,来了不止半个月咯,在坳上组徐老太家里租了房子,平时会给小孩子上上课。”山羊胡阿公抽了一口烟,水烟袋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水泡在烟壶里翻滚。
赵令娟又问了去坳上组的路具体怎么走,两人道过谢之后,才继续向着坳上组出发。
树下的闲聊继续,慢慢地被吹散在风中。
“好奇怪的……欧阳校长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难道是遭贼啦?”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赵令娟开得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还好路程不算远,她们很快就到了。
坳上组的房屋比较分散,看上去比村口的更加破败。平房居多,甚至还能看到土砖房,而且大多家门上锁紧闭。
到了这里,路变得更窄,越野车太宽不好通过。赵令娟将车停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坪里,选择走路进去找人。
行了一段路,两人才终于找到一户开着门的人家。
赵令娟上前敲门,等了许久,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奶奶,才从里面走出来。
老人家眯眼打量着赵令娟她们,不确定地问:“你们找谁呀?”
“您好,请问您知道徐奶奶家是哪栋吗?”赵令娟语气温柔,面上带着微笑。
“从这条路上去,拐个弯就到了。”老人家指了指,右边的那条沙石小路。
谢过老人家,两人踏上小路,路的两旁是菜园和田地。
拐过弯,一间还有几分新的平房,出现在路的尽头。
屋前的土坪里长着一棵老柿子树,上面缀满了红彤彤的柿子。
时间到了十一点多,徐奶奶家的屋顶,已经冒起了炊烟。
赵令娟走上去准备敲门,门正好从里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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