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娟乘坐电梯到达一楼,走回宴会厅的时候,她猛地停住脚步。
站在窗户边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正是和阮丽云一起来的那一位,侧脸与冯振华是那么的相似。
她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是冯伟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呢,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
赵令娟走向宴会厅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
赵令娟在冯伟伦一米外停下,对方打电话的声音还隐隐传来。
她非常有耐心,甚至还贴心地往后退了一步,确定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她才再次停住。
赵令娟转着自己的手包,眼神的方向却一直没离开冯伟伦。
终于等到对方挂断电话,她缓步上前:“冯总,您好,我是赵令娟。”
冯伟伦挂断电话后,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
但他看到赵令娟的瞬间,脸上并没有丝毫被突然打扰的不悦,反而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带有些许怀念的温和笑意。
“我知道。”他点点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小阿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小时候,我还抱着你举过高高呢,在供销社大院的天井里。”
赵令娟彻底愣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壳。
冯伟伦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窘迫,目光中带着真诚的赞赏,自顾自温和地说道:“他的眼光,是真的好。”
说完,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收敛了过于私人的情绪,恢复了些许商业精英的矜持,但语气依旧温和:“最近遇到很多事吧?很不容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说着,他从他那手工定制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素雅的没有任何职位头衔的名片,递到了已经目瞪口呆的赵令娟面前。
赵令娟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张素雅的名片已经捏在了指尖,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清晰的私人号码。
赵令娟看着他笑着抬手,似乎是想揉她的头顶,却克己守礼地停住。
然后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已经宕机的她根本没有听得清,最后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等她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被更大的困惑包围。
她不是来挖掘秘密的吗?怎么反倒像是一脚踏进了更深的迷宫?
赵令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陆沉身边的,等陆沉用冰凉的香槟杯碰了碰自己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一抬头,是两张又好奇又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的脸。
陆沉和梁耀华相谈甚欢,发现了游魂一般飘回来的赵令娟,内心不免担忧。见怎么喊她都没回应,这才不得已用香槟杯冰了一下她。现在看她终于有反应了,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没有问赵令娟因为什么事神思不属,看了看时间,发现也实在不早了,便和梁耀华辞别,先送她回家。
两人沉默的上了车,车子在梁耀华隐隐担忧的目光中,驶出了澜江大酒店。
陆沉发现赵令娟明显不在状态,非常沉得住气,也不打算多话,一路疾驰地将她送回了碧水雅苑。
赵令娟到了家门口,出于本能的礼节,说了一句:“谢谢沉哥,你注意安全。”
陆沉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发现她的状态并不是崩溃的那种坏情绪,也没有过多担忧:“进去吧,好好睡一觉。”
然后他调转车头,油门一踩,车子便溜了出去。
赵令娟目光随着车子动了动,等完全看不到了,才转身进了家门。
往沙发上一瘫,目光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那刺目的光团就像她现在的脑海一样,混沌一团,仿佛蒙着一团无法穿透的光晕,让她怎么都无法看清真相。
……
墨云山,东北山麓山顶,云澜别墅区。
最气派的那一栋别墅,云澜一号。
书房里的气氛,与赵令娟那边的冷清恍惚截然不同,这里正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冯振华面色铁青地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把抓过桌上的药瓶,抖出两颗药片,连水都没用,直接干咽了下去。那动作里带着一股恨不得将什么东西碾碎的狠厉。
祥叔垂手站在一边,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已经派人查那个梁耀华的底了,从港城到南洋,一定把他祖上三代都挖出来。陆沉那边……在京市的根基太深,我们的人不太好伸手。”
“废物!”冯振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刚才的动怒而有些嘶哑,“一个毛头小子,一个装神弄鬼的港佬,再加上一个黄毛丫头!就能在我的地盘上,让我下不来台!”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一直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白岳川,眼中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还有你!”他抓起手边的紫檀木手杖,毫不留情地就抽在了白岳川的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白岳川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反抗。
“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让她搭上了陆家的线!我要你有什么用!?”冯振华一边骂,一边又泄愤似的抽了两下。
祥叔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敲门进来,在祥叔耳边低语了几句。祥叔脸色微变,挥挥手让人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转向冯振华: “振华兄……下面的人刚报上来,说……说夫人和大少爷……今晚在宴会上,似乎也都……单独和那位赵小姐,有过接触。”
“什么?!”冯振华猛地站起身,血压飙升,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他用手杖支撑住身体,额上青筋暴跳,那瞬间的暴怒几乎要将整个书房点燃。
然而,这失控的情绪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
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的暴怒竟像潮水般退去,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冰冷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化不开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了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连祥叔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缝隙,带着能冻结人血液的寒意。
“好啊……”他轻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真是……太好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白岳川和一旁的祥叔,语气平静得可怕:“都听见了?”
“一个外人,一个港佬,现在……连我家里的人,都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这个消息带来的绝望感:“阿祥。”
“在。”祥叔立刻躬身,态度比之前更加敬畏。
冯振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辆车,可以派出去了。”
“做得干净点。这次,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意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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