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赵令娟的声音已经非常小,但是在陪护床上的陈书韫还是被吵醒了。
“娟娟,你在说什么?什么是圆的?”陈书韫撑着坐起来,发现黑暗中电脑屏幕还亮着,“怎么还不睡呢?”
“妈妈,我等会和你说。”赵令娟按住耳机,继续问周正阳,“那周队,那个铁盒子呢?”
周正阳声音放低了些:“我们依法办理了手续,暂时调取了这个铁盒。”
深夜的病房里,周正阳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压得很低,“里面除了一些庄保平的私人物品,最重要的,是一本他手抄的笔记,记录着奇怪的数字和代码,还有一本更旧的、供销社仓库专用的《工作日志》原始底单。”
账本!很可能是父亲当年经手那批货的原始记录!赵令娟的心猛地一跳,但她清楚纪律,证据原件是绝不可能让她过目的。
周正阳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继续说道:“原件作为重要证物,必须按规定封存保管,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查阅,这是铁的纪律。”他话锋一转,“但是,考虑到案件调查可能需要家属协助辨认一些特定历史时期的记录方式,我们制作了高清的复印件。明天我让唐璇跑一趟,你让令堂协助唐璇,好好破解一下这份手札里的信息。”
赵令娟立刻明白了周正阳的良苦用心。他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她们撬开了一丝希望之门。“谢谢周队!太感谢了!”她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后,赵令娟将周正阳的话转述给母亲陈书韫。母女二人对着昏暗的灯光,思绪都回到了那个命运被改变的夏天,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们低声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既有即将触及真相的激动,又有对过往苦难的酸楚。这一夜,母女俩不知聊到何时,才在疲惫与期盼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穿着干练警服的唐璇准时来到病房,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她向陈书韫和赵令娟点头致意后,便直接切入正题。
“赵小姐,陈阿姨,我们又见面了。”唐璇打开档案袋,取出几叠已经泛黄的复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表格,“这就是从庄保平遗物中发现的笔记本关键页和《工作日志》底单的复印件。我们初步判断,这些编码方式和之前钱红梅会计那套账本很像,但更简略,像是仓库内部的流水记录。”
唐璇将复印件铺在病房的小桌上。赵令娟立刻凑上前,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编码格式:#406桐油,94.7.12,入20,耗2,实18,雷……
“雷……是雷大炮!”赵令娟指着那个“雷”字,声音发颤。这就是当年那场陷害最直接的印记!
陈书韫自己转动着轮椅靠近。她戴起老花镜,看得比女儿更仔细,更慢。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复印纸上那些早已褪色的钢笔字迹,尤其是在那个“耗2”的记录上停留良久,眼眶渐渐红了。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背后,是她家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和丈夫的含冤莫白。
“娟娟,”陈书韫深吸一口气,指着那行记录,尽量平静地说,“你看这个笔记的写法,这个‘耗’字的偏旁……还有日期数字的笔锋……这确实是当年供销社仓库老保管员们惯用的一种简化记法,外面的人一般看不懂。”
唐璇立刻追问:“陈阿姨,您能确定吗?这种记法有什么特别?”
陈书韫点点头,陷入回忆:“那时候条件艰苦,抢时间入库出库,保管员们就简化了一些字和符号。比如这个‘耗’字,常写成‘耒’加个‘少’,表示损耗。这个‘雷’字,有时就画个小云朵加个闪电的简笔……这些,只有当年在仓库一线待过的人才清楚。”
她指着复印件上一处看似涂改的地方:“还有这里,数字的修改是先划掉再在旁边重写,而不是直接涂黑,这是当时为了保留修改痕迹的习惯。如果事后伪造,很难注意到这种细节。”
赵令娟和唐璇听得非常专注。陈书韫的这番话,无疑为这些复印件的真实性和时代背景提供了极强的佐证。这不仅仅是冷冰冰的证据,更是活生生的时代记忆,是只有亲历者才能破译的“密码”。
“妈,您再看看,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尤其是94年7月前后,关于桐油或其他重要物资的记录?”赵令娟引导着母亲。
陈书韫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时而蹙眉,时而点头。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工作日志》的底单复印件上。那是不同笔迹记录的物资每日盘点情况。
“唐警官,娟娟,你们看这里。”陈书韫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是94年7月13日的仓库日报表底单,上面写着‘#406桐油,盘存18吨’。而庄保平笔记本上记的是12号‘入20,耗2,实18’。”
赵令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数字对得上啊,都是18吨。”
“不对!”陈书韫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多年会计工作的精明,“问题在于时间!庄保平的笔记显示,货物在12号入库时,当场就已经是‘实收18吨’了!而这份13号的官方盘点底单,却显示经过一夜盘存后,库存仍是18吨。这中间,根本没有那所谓的‘2吨损耗’发生的空间和时间!”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赵令娟瞬间汗毛倒竖!这意味着,所谓的“2吨桐油损耗”,根本就是在货物入库环节,就被人凭空在账目上制造出来的!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把“管理不善造成损失”的罪名,栽赃到当时负责采购验收的父亲赵建国头上!
“他们……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陷害爸爸!”赵令娟的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颤抖。
唐璇也立刻意识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这意味着,陷害行为发生在入库环节,涉及的人可能不止雷大炮,还有当时具体负责清点入库的仓库管理员,甚至更高层。这份底单,是戳穿谎言的关键!”
陈书韫重重叹气,泪水滑落:“建国他……直到最后都在说,那批货他明明点清楚了才签的字……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是气糊涂了……”
病房里的气氛异常沉重,又带着沉冤得雪般的激荡。
唐璇仔细记录下陈书韫指出的关键点,尤其是记账习惯和时间逻辑矛盾,然后将复印资料收好:“赵小姐,陈阿姨,你们提供的辨认意见至关重要,这为我们突破案件提供了全新方向。我立刻向周队汇报。”
唐璇离开后,赵令娟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她们知道,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又近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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