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市的气温似乎又降低了几度,雨丝被风一吹,落在面上是刺骨的疼。 这三天,赵令娟忙得晕头转向,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三根不同的钢丝上跳跃,每一步都踏得惊心动魄。
明面上,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引人注目的靶子。借着探望母亲的由头,与家中长辈闲话,看似无意地拾起了供销社时期的记忆碎片。
病房里,奶奶虞桂芝正握着母亲陈书韫的手说话,赵令娟削着一个苹果,状似无意地插话道:“妈妈,奶奶,你们还记得以前供销社那些老人吗?比如……管仓库的?”
虞桂芝闻言,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时光:“怎么不记得……你说的是庄保平吧?哎,那是个老实人,跟你爸一样,轴得很,认死理儿。”
赵令娟心中一动,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放得更轻缓:“庄保平……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虞桂芝摇摇头,面露怜悯,“好像是身体垮了,洪灾后没多久就病退了吧?听说老家房子后来也没了,遭了灾,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真是造化弄人哦。那时候好多人的命,就像这雨打浮萍,由不得自己哦。”
陈书韫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
赵令娟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心中却已默默将“庄保平”、“病退”、“老家遭灾”、“不知所踪”这几个关键词牢牢钉在了心里。
赵令娟又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到了其他的人和事上,最终她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她高调地逐一拜访奶奶她们提及的老人,甚至寻访至与父亲当年采购业务有关的肉联厂、搪瓷厂。收获的虽是泛泛的追忆与惋惜,但她知道,自己这番“表演”的观众,绝不止眼前人。
暗地里,真正的杀招已悄然递出。她将家人口中那个模糊的名字——“仓管员庄保平”——连同他悲凉的结局,化作最重要的情报,秘密交给了周正阳。这是埋得最深、也最寄予厚望的一条线。
而当夜幕降临,一天的角色扮演结束后,真正的战斗才在显示屏上开始。加密频道里,数据如瀑布般流动。
她与屏幕另一端的老K联手,像最精密的筛子,一遍遍过滤着冯振华与严秉忠的现代轨迹——宏宇关联公司的资金脉络、严家亲属名下可疑的海外资产、两人公开行程中那些微妙重合的空白点……
此时夜深人静,窗外的风雨敲打着窗棂。
书房里只有电脑还亮着灯,赵令娟揉揉眉心和太阳穴,闭上眼睛缓解酸胀不已的眼睛。
老K的声音突然从蓝牙耳机里传来:“有发现了。严秉忠他女婿,一个在事业单位拿死工资的科员,名下突然多了一套海南的度假公寓,全款。资金来源是他老婆的账户,但追下去,发现她账户里去年收到一笔来自某离岸公司的‘咨询费’,金额正好对得上。”
赵令娟瞳孔一缩,立刻打字回复:“查那家离岸公司和宏宇的关联!”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分钟,随后发来一长串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老K语气略显疲惫,带着沙哑的低沉:“关联藏得很深,但确实有。通过四层交叉持股,最终指向宏宇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三年前做过的一个海外项目。最重要的是,这项目的国内审批通关负责人,签批栏上的名字就是——严秉忠。”
赵令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她深吸一口气,打字:“证据链能坐实吗?”
老K那头似乎是在喝着水,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起,他缓了口气才继续说:“目前还只是资金和流程上的高度可疑关联,算不上法庭证据。但这绝对是一条能咬死他们的线。只要官方顺着他女婿这套房查下去,严秉忠就完了。”
赵令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继续挖!把他家所有亲戚的底细都翻过来查一遍!”
“明白。不过……我们动作这么大,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了。你务必小心。”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话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哎呀,不行了,咖啡已经不管用了,我去睡觉了,你也别熬太晚。”
通讯频道被挂断,老K的头像暗了下去。
赵令娟看着满屏的分析数据,也选择了下线,关掉了电脑。
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一种接近猎物的直觉,让她不敢有片刻松懈。
不过身体一直在抗议着,让她必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她去胡乱的洗漱了一通,便往被子里一卷,也许是太疲惫,竟然快速的进入了睡眠状态。
一夜无梦,赵令娟竟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她神清气爽地爬出被窝,伸展了一下仿佛重新充满电的身体,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雨竟然停了。
连续阴霾了许久的天际,罕见地透出了澄澈的阳光,将窗外湿漉漉的世界照得一片明亮。被雨水洗刷过的玻璃窗,干净得有些刺眼。
赵令娟打开窗户,虽然出了太阳,但是气温并没有回升。她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心情也随之一畅。
她转身回到屋内,干劲十足地拿起手机,再次投入了调查之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压抑感笼罩在澜江市上空。
那昙花一现的阳光仿佛是命运恶意的嘲弄,随之而来的是更阴沉的天色和更连绵不绝的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也敲打在人心上,让人无端烦躁。
赵令娟按部就班地继续着她的“三线”操作,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的对手似乎也加快了节奏,一种无形的绞索正在悄然收紧。
这种“加快”对于白岳川而言,则是一场酷刑。他几乎在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应”——一张匿名发送到他加密邮箱的照片。照片上,他父亲昏迷着的脸特写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轻轻地、却充满威胁地按在老人的氧气面罩上。
没有文字,但这比任何威胁都有效。无形的绞索已然勒紧了他的喉咙,他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直到所有线索汇聚、所有布局落定的一天——
白岳川主动联系了她,表示有重要的事相告。两人约在了河东商业街区一个安静的咖啡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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