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虞桂枝条件反射地掀起锅盖——另一个炉子上的酒酿红糖水正咕嘟冒着小泡,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鸡蛋,在锅边磕了一下,鸡蛋就滑进了水里,水面瞬间停止了沸腾。鸡蛋还是孩子出生那天,亲家提了一篮子过来,还捎带了一包红糖。
站在厨房门口,赵建国将鱼递给了已经盛好酒酿蛋的虞桂枝。“妈,书韫的奶水够吗?”他接过滚烫的酒酿蛋,一边问一边往卧室走。
虞桂枝一把拽住儿子的袖子,压低嗓子∶“轻点声,刚哄睡!”
“这鱼……”他刚开口,卧室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哭嚎。
两人先后出了厨房,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陈书韫在哄孩子∶“哦哦,爸爸回来啦……”
赵建国拉开门,快步走到床边,听到门响的赵银兰已经给二哥让开了位置∶“哥。”
“小妹,你放假啦?”捏了捏老婆的手,亲了亲她的额角,看她脸颊瞬间浮上红霞。
“哥,听妈说你去办户口了,办好了吗?”赵银兰遮住自己的双眼,又从指缝间偷偷看着哥哥和嫂子恩爱如蜜。
听到小妹的话,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办好了,我们的小妞妞有名字啦。”说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办好的户口本给正在喂奶的陈书韫看∶“老婆你看,这是女儿的名字。”
陈书韫瞥了一眼,发现之前商量好的名字被改了一个字,她很诧异,顺口就问了出来。
“户籍警写错了字,写成了‘女’旁的娟,我的本意是‘涓滴归公’,既然写错了,那就这样吧。‘娟娟明月’,希望她以后要皎皎如月,清朗在骨。”赵建国看着努力吸吮着乳汁的女儿,目光温柔,满含期盼。
“可是,明明说好的呀……为什么会……”陈书韫低下头看着女儿,长睫掩下她略显失落的神情。
虞桂枝瞥了瞥放在柜子上的《新华字典》,页面的间隙有斑驳的霉点,那是亲家公送的,一直没舍得扔,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书韫,你先喝点酒酿蛋,饭马上就做好了。”一边又对小女儿发号指令,“银兰,出来帮帮忙。”
转身回到厨房,虞桂枝继续准备饭菜,蜂窝煤炉上的炖锅还在冒着热气,她取来毛巾包住锅的边缘,将炖锅端到了一边。她半弯下腰,用火钳拔了拔炉膛里的煤渣块,几点火星溅到了地上,很快暗下去。
虞桂枝在炉子上架起锅准备炒菜,拿起菜刀将切好的菜准备倒进热好油的锅里时,她看到刀刃上还沾着早上切菜的锈斑。
这刀还是十年前老伴从矿上带回来的不锈钢边角料打的,当时他说∶“这刀钢口好,能用一辈子。”
可现在,用刀的人还在,打刀的人已经埋在矿区后山五年了。
“老头子,可惜你看不到娇娇软软的小孙女了,你地下有灵,一定要保佑她健康地长大呀。”
这样想着,她缓和了神情,将刀上的葱姜蒜和少量干辣椒倒进油锅里翻炒,等出了香味,加入切得厚薄均匀的猪肝快速炒匀,等快出锅前再加入适量的麻油掂几下,就能出锅装盘了。
然后她又炒了一个香干炒肉,和一个炝白菜,一边对着摆好碗筷的赵银兰喊道∶“银兰,快进来端菜喽。”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饭碗和一个菜碗放在一个托盘上,利落地用菜碗盛了一碗鱼汤挑了点鱼肉和豆腐,又用饭碗装上饭菜,端起来往儿子的房间里送去。
“书韫,吃饭了,吃了饭才有力气,恢复得才快。建国,你先去吃饭吧。”虞桂芝将托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出言赶儿子去吃饭。
赵建国听话出门,顺手把喝完酒酿蛋的碗给带了出去。
“小妹,今天下雪了,你不回矿区了吧?”赵建国看着摆好饭菜的赵银兰,顺手给她也盛了一碗鱼汤。
红星煤矿区在城郊十五公里开外,虽然有班车可以来往于澜江县城和红星矿区之间,但是这大雪天的只怕已经停运,就算还有班车,安全性也大打折扣。
“哥你自己喝,我闻不惯。”她没有接碗也没有动筷子,而是无意识地在玩自己的手指,小声地问:“哥,毕业后我想当护士,你说妈会同意吗?她一直想让我做财务,好接她的班。”
赵建国抿了一口汤,略一思索,选择打太极:“要不等会你自己问一下,我帮你说好话。”
赵银兰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低声说:“哥,我怕妈不同意,她总说护士太辛苦了,还挣不了几个钱。”
赵建国放下手中的碗,叹了口气:“妈也是为你好,她希望你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不用那么累。但护士这个职业也挺好的,能救人,也很有意义。等会儿吃完饭,你好好跟妈说说,把你的想法都告诉她,说不定妈会理解你呢?”
赵银兰嗯了一声,心里依旧忐忑不安。她知道,妈妈对她的期望很高,也希望她能按照她的规划走。但她真的对护士这个职业很感兴趣,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房间里,虞桂芝和陈书韫也在聊着这个话题。
“书韫,没多久就是年底了,你们供销社的账都对好了吗?”虞桂芝伸手将挂在床架子上的毛巾递给已经吃好饭的儿媳妇,把她手上的饭碗顺便收到托盘上一边问。
陈书韫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巴才说:“没有对完,这不是正好赶上我坐月子吗?本来这段时间应该是最忙的时候,要核对各种账目,还要准备年底的总结和报告。不过,我已经和红梅姐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帮我把这部分工作做好的。”陈书韫微笑着回答,虽然身体还在恢复中,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
虞桂芝闻言,轻轻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好,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说起财务这方面,想当初我在矿区也是做的这方面的工作,我一直想让银兰也走我这条路,不过她好像不太愿意。”
“妈,我知道您想有个传承,但是如果小妹实在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们也或许应该尊重她的意愿。”陈书韫出身书香门第,想法自然更新潮。“不过我们做晚辈的还是应该听长辈的建议,毕竟您吃的盐比我们走的路还多嘛。”她怕婆婆不高兴,又赶紧加了一句。
虞桂芝扑哧笑出声,又往里面看了看小孙女,看她睡得四仰八叉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看着她换了个睡姿才说:“我知道的,而且我也没那么老古董的,我就是想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来和我说。”
“原来妈妈有自己的打算,小妹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陈书韫低头捏了捏女儿软嫩嫩的小手,成功地把她给吵醒了。伸手将香香软软的女儿抱起来,她轻轻地晃动着臂弯,嘴里哼着摇篮曲,哄着她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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