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这边,杨静雅的视线随着白岳川的身影移动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她继续和赵令娟讨论宝宝的小袜子该买什么颜色,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望只是错觉。只是她嘴角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几分。
阿忠忙前忙后地摆放碗筷,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沙发方向,看到杨静雅手边的果汁杯空了半杯,立刻拿起瓶子走过去为她添满。
“谢谢啊,哥们儿!”杨静雅抬头,冲他露齿一笑,爽朗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阿忠脸上微微一热,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摆弄碗筷。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围桌坐下。
红油锅底和浓郁的菌菇汤底,“咕咚咕咚”地翻滚不停,香气越发的诱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也巧妙地将一些微妙的情愫暂时遮掩起来。
赵令娟的餐碟很快便被周翊清堆成了小山。肥嫩的肉卷,脆爽的毛肚,弹牙的虾滑……他熟练地烫煮,精准地掌握着她喜欢的火候,然后一一夹到她的碗里。
“够了够了,翊清,你自己也吃。”赵令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阻止他,心里却甜滋滋的。
周翊清这才停下筷子,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席间,话题主要是围绕着赵令娟和宝宝。 “要是生个女宝宝,那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到时候我给她来打扮。”杨静雅兴致勃勃。
“嗯,医生说一切都好。”赵令娟抚着肚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柔光,目光与周翊清的在火锅热气中交汇,无声地流淌着幸福。
白岳川一直沉默地吃着,几乎不参与谈话。只有在周翊清偶尔和他说话时,才会聊几句。话语简短,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感觉到了对面杨静雅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让他如坐针毡,只能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食物上,仿佛那翻滚的汤底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阿忠倒是试图活跃气氛,讲了几句在保镖训练时遇到的趣事,逗得杨静雅哈哈大笑。他见她笑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挠头笑起来,悄悄将一盘她多夹了几次的雪花肥牛挪到她面前。
“够意思!”杨静雅浑然未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落在白岳川眼里,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有什么资格在意呢?是他亲手将她推开的。
饭后,雨势渐歇。
周翊清和白岳川移步书房,显然有要事商谈。
阿忠他们利落地收拾着餐桌残局。
赵令娟和杨静雅则又窝回了沙发上,享受着饭后的慵懒时光。
“娟娟,”杨静雅瞥了一眼书房方向,凑到赵令娟耳边,声音压低,“白岳川他……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她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到了今晚他那近乎僵硬的沉默。
赵令娟轻轻叹了口气,拉住闺蜜的手,斟酌着用词:“他家里情况复杂,心里压着太多事。静雅,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快乐。”她不能明说,只能隐晦地提醒。
杨静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本性豁达,既然想不通便不再纠结,转而笑嘻嘻地说:“不管他了!还是说说你们家那位吧,真是绝世好男人啊,瞧他那体贴劲儿,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
赵令娟被她说得脸一红,心里却像是被蜜填满了。
她望向书房紧闭的门,知道他在里面谋划着关乎未来、也充满危险的前途。
此刻这份安宁与琐碎的幸福,更显得弥足珍贵。
窗外,夜色笼罩着被雨水洗涤过的城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晕。别墅内,灯火温暖,食物的余香尚未散尽,交谈声低低浅浅。
这是一个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夜晚,是风暴眼中短暂而珍贵的宁静。
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有人满怀憧憬,有人心怀忐忑,有人则在情感的漩涡中,默默挣扎。
……
云澜一号。
与碧水雅苑这边蒸腾的烟火气与暗涌的温情截然不同。
此刻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厚重的丝绒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着,将窗外淅沥的雨声和整个城市的灯火都隔绝在外。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反而衬得整个空间愈发空旷、幽深。
冯振华独自一人深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早已不复往日挺直。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却长久地没有吸一口,烟灰积落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以及一种更难以驱散的、属于陈旧和老去的味道。
没有任何饭菜的香气,没有交谈的人声,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佣人们早已被勒令不得随意靠近主楼,偌大的宅邸,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那无法忽视的、从胸腔深处传来的、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他面前的茶几上,没有摆放茶具,反而摊开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照片上是更年富力壮的他,以及站在他身侧,笑容温婉的杨淑丽,还有那个酷酷的抱着飞机的小男孩。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周翊清那与他如出一辙的眉眼上,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愤怒,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颓唐与悔意?
但这丝情绪稍纵即逝,很快就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逆子……”他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干涩的嘴唇嚅动,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空虚。
他猛地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然后,他拿起手边一个造型古朴的无绳电话,熟练地按下一长串加密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规律而漫长,每一声都敲打在他濒临失控的神经上。
他需要确认,境外的“远洋集团”是否已经收到了他转移过去的部分资产,那条他为自己预留的、通往境外的退路,是否依旧畅通无阻。
热闹与温情是别人的。在他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清,和一条必须独自走到黑的、无法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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