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将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浩瀚的天文算学之中,近乎废寝忘食。
他小小的身影,每日埋首于故纸堆,仿佛要将那些繁复的符号与星图尽数吸入脑海。
油灯下的光晕,映照着他稚嫩却格外坚毅的侧脸。
窗外的更漏滴答,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些变幻莫测的星辰轨迹。
普通的孩童还在贪恋玩乐的年纪,他却在与千年前的智者对话。
几日下来,小满眼下便添了一层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愈发亢奋。
他发现,这些古籍虽然博大精深,却并非完美无瑕。
某些记载,似乎与他隐约的认知,存在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差异。
“娘亲,这些书我都看完了。”
小满抱着几本厚重的典籍,噔噔噔跑到云芷萝面前。
云芷萝正在捣鼓她的新菜谱,闻言惊讶地抬起头。
“这么快?”
她接过书,随手翻了翻,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字看得她眼晕。
“有些地方,学生还是不太明白。”
小满抿了抿小嘴,乌黑的眼珠里带着一丝困惑,更多的却是求知的光芒。
“娘亲,您那里的书,有没有讲这些星星月亮的?”
他记得娘亲总有些稀奇古怪,却又无比实用的“知识”。
云芷萝心念一动。
她拥有的现代天文知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
“有啊。”
她笑着揉了揉小满的头,起身从自己的“百宝箱”里翻找起来。
很快,几本经过她“翻译”与“图解”的简易天文科普小册子便交到了小满手中。
那些生动的图画,浅显的解释,瞬间为小满打开了另一扇窗。
古籍中的晦涩之处,似乎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一闪而过,云芷萝却无暇顾及。
她看着小满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眼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的天赋,实在惊人。
小满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将古籍与娘亲给的“现代图解”相互参照。
那些原本静止的星图,仿佛在他脑海中活了过来,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运转。
他废寝忘食,不知疲倦。
终于,在一个深夜,当窗外的月亮隐入云层,只余几颗疏星闪烁。
小满的笔尖在一处古籍记载上重重一点。
就是这里!
《乾象历注》中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曾发生过一次日食,食甚最久不过一刻。
可他根据娘亲所授的更精密的轨道推算方法,结合其他几部古籍的侧面印证。
发现那次日食的实际情况,与记载有着微小的偏差。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小小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如果古人的观测手段存在局限,那么他们对天象的记录,便可能并非绝对准确。
他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大大的宣纸,开始飞快地演算。
无数的符号与数据,在他笔下流淌。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却毫不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了满桌的草稿。
小满终于停下了笔。
他看着纸上最终得出的那个结论,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近期,不出十日。
就在这个月的廿五,将会发生一次日全食。
而且,这次日全食的持续时间,将远远超过以往任何古籍的记录。
这将是一次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文奇观。
小满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兴奋。
他知道,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翌日。
小满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去课室,而是直接求见国子监祭酒。
祭酒姓周,年过花甲,是当朝公认的宿儒。
听闻一个小小学子有“要事”求见,周祭酒颇有些意外。
当小满将自己一夜未眠写出的预测报告呈上时。
周祭酒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接过那份写满了数字与推论的纸张,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
越看,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荒唐!”
周祭酒将手中的报告往桌案上一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乾象历注》乃是前朝钦天监呕心沥血之作,岂容你这黄口小儿随意质疑?”
几位恰巧在旁的资深夫子也围拢过来,看了报告后纷纷摇头。
“小满,你可知推算天象,事关国运,岂可儿戏?”
“小小年纪,不潜心向学,却好高骛远,妄言天机,实属不该。”
夫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充满了对古籍权威不容置疑的维护。
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孩子竟然敢说古人的记录是错的,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小满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学生并非妄言。”
“古籍之载,或因观测之限,或因记录之疏,未必全然无误。”
“学生以数术推演,反复验算,确信此次日食非同寻常。”
他的目光清澈,没有丝毫的退缩。
这份从容与自信,让周祭酒与几位夫子微微一怔。
孔德佑等人很快便听说了此事。
他们如同嗅到了腥味的苍蝇,立刻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神童吗?怎么,国子监的书还不够你看,开始研究上天了?”
“听说你预测到日食了?还是前所未有的大日食?”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他以为自己是谁?钦天监的官员都没说话呢!”
讥讽与嘲笑,如同潮水般向小满涌来。
这些纨绔子弟,巴不得小满出个大丑。
他们四处散布消息,添油加醋,将小满的预测说成是痴人说梦,狂悖之言。
一时间,整个国子监都传遍了萧小满“挑战古籍,预测日食”的“壮举”。
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小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些质疑的目光,嘲讽的言语,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但他没有退缩。
他相信自己的计算,相信娘亲教给他的那些“新知识”的严谨性。
“祭酒大人,各位夫子。”
小满再次来到周祭酒面前,小小的脸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学生愿立下字据。”
“若廿五之日,天象与学生预测不符。”
“学生甘愿受任何处罚,即刻离开国子监,永不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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