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迈步,从满地狼藉中走过,来到脸色难看的尹南风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现在,可以请张副会长出来了吗?或者,我们自己去找他。”
尹南风咬紧下唇,看着眼前这三个煞神,尤其是沈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古井无波的眼睛,她知道,今天新月饭店这块金字招牌,是压不住对方了。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通往楼上的路。
沈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张起灵和黑瞎子,径直向着楼上,张日山通常所在的那个包厢走去。
新月饭店顶层的私人包厢,隔音极好,楼下大厅的喧嚣与混乱被彻底隔绝。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昂贵熏香的混合气味。
张日山独自坐在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放着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任何布防或挣扎的意图。当包厢那扇沉重的实木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时,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沈野率先走入,道袍下摆拂过门槛,纤尘不染。他身后,左侧是面色沉静如水的张起灵,右侧是嘴角噙着一丝冷嘲的黑瞎子。
三人的到来,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流速。
张日山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沈野,直接落在了张起灵身上。那双历经百年风霜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挣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在沈野冰冷的目光和黑瞎子玩味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向前两步,面向张起灵,右膝一曲,竟单膝跪了下去,头颅低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族长。”
这一声称呼,沉重如山。它承认了张起灵在张家族谱上无可争议的地位,却也像是在提醒着彼此之间那早已被算计和背叛腐蚀殆尽的血脉联系。
张起灵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柏,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张日山,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他没有叫张日山起来,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严厉的审判。
沈野向前一步,挡在了张起灵与张日山之间,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忠诚”表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张日山,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对方的心口:
“这一跪,跪的是你的愧疚,还是你佛爷的计划?”
张日山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沈野不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些布满尘埃与血腥的过往。
他不需要什么实物手札,那些通过神魂链接看到的、感受到的,以及根据线索推断出的真相,比任何文字记录都更加清晰和残酷。
“张家古楼,”沈野开口,第一个地点就让张日山猛地抬起了头,脸上血色尽褪,“张启山对抗外寇,重伤濒死,穷奇血脉反噬,本就没多少时日。是你们,利用他的心软”
沈野的视线扫过身旁沉默的张起灵,“求他同意,用那些复制品,进行换血。结果如何?张启山苟延残喘了,但寿元加速燃烧,对长生的执念,也从那时起,彻底吞噬了他。”
张日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沈野接下来的话彻底击溃。
“然后是四姑娘山。”沈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张启山向当时的高层透露所谓‘长生之秘’,其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他指向张起灵,“你们深知他的能力,更深知他的善良,将他当作最锋利的刀,也当作最合格的炮灰。行动失败,九门手下死伤殆尽,恰逢他失忆,于是所有罪责,便顺理成章地由他背负,被推出去顶罪!你们则干干净净,隐藏在幕后。”
张日山额头渗出冷汗,试图辩解:“当时情况复杂,是为了大局……”
“什么大局?你们妄图长生的大局?”沈野厉声打断,眼中终于燃起实质的怒火,“你们的大局,就是在他顶罪之后,将他送进格尔木疗养院,进行长达二十年不见天日的人体实验!研究他的麒麟血,企图从他身上榨取长生的秘密!张日山,看着他被囚禁,被研究,被割肉,抽血观察的时候,你的‘大局’可曾有过一丝不安?”
黑瞎子在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讽刺。
张日山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无法维持跪姿。这些被深埋的、最黑暗的过往被赤裸裸地揭开,让他无所遁形。
沈野步步紧逼,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这些还不够吗?算计了他的力量,算计了他的自由,算计了他的血脉。现在,你们甚至开始算计他的感情!为他量身定做一款‘纯真的友情’,想用无邪那个傻小子,把他重新绑定在你们那肮脏的计划里,继续做你们手中最听话、最锋利的刀!张启山,还有你,你们九门妄图长生的计划,从头到尾,都建立在对他的掠夺和背叛之上!”
“不…不是这样的…”张日山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争辩,“佛爷他…最初也是为了守护…”
“守护?”沈野俯视着他,眼神如同看着蝼蚁,“守护的是你们九门的权柄,还是你们那可悲的长生梦?他用孤独和痛苦换来的,就是你们永无止境的算计?”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砸得张日山彻底瘫软下去,双膝跪地,再也说不出任何辩驳之词。
沈野直起身,不再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起灵是张家最后的起灵人,是你们张家最后的族长。今日,我便代他,清理门户。”
他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点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威压。
张日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直强撑的镇定终于崩溃,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不…族长!族长!我知道错了…求您…求您看在我姓张的份上,让我…让我死后,能回归古楼…落叶归根…”
到了此刻,他求的已不是生路,而是死后能葬入张家古楼,完成一个张家人最后的执念。
一直沉默的黑瞎子此时凉凉地开口,打破了这绝望的氛围:“放心,副官大人。我知道你的佛爷在十一仓,我们这道士也有两把刷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尽快送他来陪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张日山的心理防线。
而沈野,指尖的金光已经点向了张日山的眉心。一道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融入其体内。
张日山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感觉体内某种与生俱来的、维系着他生命与力量本源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瓦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稀薄的、源自张启山一脉的麒麟血,正在迅速枯萎、沉寂,最终化为凡血。
沈野施展秘法,剥离了张日山的麒麟血脉。
从此,他不再是被麒麟纹身认可的张家人,只是一个血脉枯竭的普通人。沈野还偷偷使了手段,让他不能自杀,今后他就要带着这具曾经血气充盈的身体,快速的衰老,这比直接杀了他更加残忍。
施法完毕,沈野收回手,指尖金光散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不再看地上因为血脉剥离而蜷缩颤抖、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张日山,转身看向张起灵和黑瞎子。
“债,收回了一部分。去十一仓。”他轻声道,眼中的冰冷在转向二人时,悄然融化了些许。
张起灵看着两人,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似乎更加清晰地沉淀了下来。他微微颔首。
黑瞎子咧嘴一笑,拍了拍沈野的肩膀:“干净利落,野子。走!”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陈旧罪恶与新生绝望的包厢。只剩下张日山如同被抽去脊梁骨一般,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与血脉的枯寂,眼神空洞,再无一丝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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