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城,如同一条盘踞在苍茫大地上的赤色巨龙,在夕阳的余晖中显露出其雄浑而粗犷的轮廓。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暗红色火成岩垒砌而成,历经风霜雨打和无数次战火的洗礼,表面布满了坑洼与烟熏的痕迹,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沧桑与灼热气息。巨大的城门洞开,人流车马如织,喧嚣鼎沸的人声、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辘辘声、混杂着牲畜的气味、铁匠铺传来的叮当打铁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硫磺与烟火气息,共同构成了一幅远比青石镇宏大、复杂且充满生机的边城画卷。
林渊随着人流踏入城门。他换上了从黑虎帮得来的黑色劲装,虽然布料粗劣,但掩去了赤膊的异状,也让他融入了更多风尘仆仆的佣兵、行商之中。腰间悬着雷彪那柄沉重的厚背九环鬼头刀,刀鞘古朴,刀柄缠着浸染汗渍的麻绳,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犷的江湖气。背后沉重的行囊里,藏着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冰晶刻痕的木板、父母的玉佩、苏清雪的染血玉簪,以及那十几块价值不菲的火云晶。
凝神境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向四周。甫一入城,一股远比外界浓郁、也更加驳杂狂暴的天地元气便扑面而来!其中尤以火属性元气最为活跃炽盛,仿佛整座城池都坐落在一座巨大的火脉之上,空气中都流淌着无形的灼热因子。这对修炼火属性功法者自然是洞天福地,但对其他属性修士却是一种无形的压制与考验。
街道宽阔,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已被磨得光滑。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兵器铺中寒光闪烁,刀枪剑戟泛着冷冽杀气;防具店门口挂着厚重的皮甲与镶嵌金属片的胸铠;丹药铺飘散出苦涩与清香交织的药味;而最多的,则是各种挂着“矿石”、“精铁”、“火铜”招牌的店铺,彰显着这座以矿产和锻造闻名的边城特色。
人流之中,气息驳杂。淬皮、锻骨境的武者比比皆是,气息或沉稳,或凶戾。偶尔能感知到一两个易筋境的气息,行走间龙行虎步,目光锐利,引得周围行人敬畏侧目。更让林渊心神微凛的是,他捕捉到了几道隐晦却强大的神念波动,如同蛰伏的凶兽,一闪即逝。那至少是洗髓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更有一些穿着统一服饰、胸口绣着燃烧火焰或山峦纹章的修士,气息精纯,眼神倨傲,显然是本地大势力“焚炎谷”的弟子。
“果然龙蛇混杂…”林渊心中暗道,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内敛沉稳。淬皮极境圆满的肉身力量在青石镇可称无敌,但在这离火城,仅仅是踏入了真正修行的门槛。他如同融入大海的一滴水,随着人流前行,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两旁的店铺招牌。
万宝楼!
三个鎏金大字,在一座三层高的、气派非凡的朱红楼阁匾额上熠熠生辉。楼前车马停留,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气息不凡,显然不是普通武者能轻易踏足之地。这正是老医师口中,离火城消息最灵通、货物最齐全的去处之一。
林渊在楼前驻足片刻,并未立刻进入。初来乍到,身怀重宝(尤其是那来历敏感的火云晶),贸然进入这等地方,风险不小。他需要先安顿下来,摸清一些情况。
他转身走向与万宝楼隔街相望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口挂着几块“平安客栈”、“悦来居”之类的木牌。林渊选择了一家看起来中等规模、名为“磐石居”的石楼客栈。客栈以厚重的火成岩为主材建造,风格粗犷坚固,符合离火城的整体气质。
要了一间位于二楼角落、相对安静的单间,付了十个银币的押金(离火城的消费远非青石镇可比)。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但胜在干净整洁,墙壁厚实隔音。推开窗户,正对着客栈的后院和一片低矮的民居屋顶,视野开阔,也便于观察。
关上房门,插好门栓。林渊将沉重的行囊放在桌上,首先取出了那块烙印着冰晶刻痕的焦黑木板。冰冷的寒气与精纯的冰元力气息再次弥漫开来,与窗外透入的离火城燥热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他凝视着那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冰晶和雪花状符文,眼神凝重。
“冰璃圣地…离火城…”林渊低声自语。老医师的提示指向万宝楼,但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目的和这块木板的前提下获取信息?直接询问这等敏感印记,无异于自曝目标,极易引来难以预料的麻烦。他需要更迂回、更谨慎的方式。
将木板小心收起。林渊的目光落在行囊中那几个沉甸甸的皮袋上。当务之急,是将黑虎帮搜刮来的金银和普通矿石出手,换取更易携带、更通用的货币(金币或灵石),同时探探火云晶这类灵材的行情。那些金银数量不小,但在这离火城,也算不得惊天财富,分批出手较为稳妥。
他取出从雷彪褡裢中获得的那枚赤色虎头令牌,再次仔细端详。令牌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铁,带着一丝温热。当他的指尖摩挲过令牌背面时,凝神境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令牌本身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他凝神细查,在令牌背面的边缘,一个只有米粒大小、极其精巧的火焰状云纹印记,在特定角度下折射出微弱的红光!
这印记的精细程度和隐匿手法,远超黑虎帮那群乌合之众的能力!而且这火焰云纹…林渊心中一动,想起了老医师最后的提醒:小心“焚炎谷”的人!
“黑虎帮…焚炎谷…”林渊眼神微冷。雷彪背后,果然另有靠山!这枚令牌,恐怕不仅仅是黑虎帮的库房钥匙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信物,一个指向焚炎谷的信物!雷彪能在青石镇称霸多年,搜刮到火云晶这等灵材,绝非偶然!
他将令牌贴身收好,这或许会是个麻烦,但也可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牌。
夜幕降临,离火城并未沉睡,反而换上了另一副喧嚣的面孔。主街华灯初上,酒楼妓寨传出丝竹管弦与放纵的笑闹声。而林渊所在的“磐石居”后院区域,则渐渐安静下来。
林渊盘膝坐于硬板床上,并未急于修炼。混沌元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淬皮极境圆满的暗铜色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凝神境的神念却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笼罩着房间内外十丈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夜渐深,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梆声。
突然!
林渊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黑暗中,眸光如电!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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